“我该走了。”钟灵秀默算时间,“留意这里的地形,尽量记住陷阱和机关,也许有一天我们会用到。”
小水不舍:“明天还来吗?我还给你留水。”
“你把水放门边,我喝了就走。”钟灵秀道,“不要等我,好好睡觉,你们白天还要做活,熬夜支撑不住。”
“好。”小水松口气。
她知道自己不比翠云厉害,办不成大事,可即便只做一点有用的事,心里就能存进一滴希望,有了盼头,这日子才能熬得住:“我记住了。”
三人在日出前分开,小水迷迷糊糊地睡去,翠云悄悄回自己屋。
还未进门,忽然听见隔壁的东二间有人说话:“喂。”
她浑身一个激灵:“谁?”
“是我。”东二间的女孩警惕地竖起耳朵,没听见其他人的脚步声才拉她进来,“你去哪儿了,一晚上没回来?到上面去陪人了?”
翠云道:“与你无关。”
“你今天和小水嘀嘀咕咕说话,我都听见了。”女孩冷笑,“有好处想自己独吞?他们承诺你什么了?让你管——”
话音戛然而止。
“是我。”钟灵秀捏着她的后颈,细不可闻地问,“还记得我吗?我记得你,你好像是叫梨花?”
梨花怔住,旋即惊愕:“是你?你、你没死?!”
钟灵秀原本有点怕她叫出声,抑或是想跑掉告密,谁想她扑过来,伸手抚摸她的脸孔,“你还活着?你逃出去了吗?能不能找人来救我们?”
她崩溃地低叫,“救救我们,求你了,找人来救救我们——”
第103章因祸得福
一个令人心痛的事实:人类在面临压迫时,不会始终齐心协力,有人会屈服,有人会倒戈,有人会背叛,钟灵秀有被告密的准备。
但她想得太浅薄了,高深的武功赋予她凌驾众人的本事,却不曾教会她洞察人心,她以为自己了解人性,其实大错特错。
蝙蝠岛的恶行是这样残暴,妓院里的妓-女可能被老鸨的花言巧语迷惑,以为这是不必劳作就能穿金戴银的好事,可她们在到达荒岛之前,已经先经历过了生死。
钟灵秀此次落地就失明,相处的都是未曾手术的人,不知道离开的人经历过怎样的地狱——
最开始,上头的要求只是弄瞎,因此,负责动手的“大夫”只是配一副毒药撒在眼里,把人毒瞎了事。可女孩们挣扎得厉害,药粉的威力也远不如预期,很多人仍然有模糊的视力。
这可大大不妙。
上头发话,除了备受信任的白组,进洞的不是瞎子,就只能是死人。
“大夫”不想成为其中之一,于是将烧红的铁针刺入她们的眼球,彻底损毁视力。没有麻药,硬生生被铁针刺瞎双眼的恐惧和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如何能想象?剧痛和感染侵袭了每一个受难的人,她们在剧痛、高烧和谵妄中挣扎,意志薄弱的早已死去,活下来的每一个人,心里都燃烧着强烈的恨意。
逆来顺受只是因为无法反抗,麻木不仁只是因为别无出路。
但只要被折磨成行尸走肉之前,给她们一点希望,她们的灵魂就会重新苏醒,爆发出顽强的生命力。
好比此时此刻。
“快进来。”梨花的心智在崩溃,理智却在行动,强拽她进屋,颠三倒四道,“计划你们有计划是不是?加我一个我也可以。”
“让翠云和你说。”钟灵秀不敢久留,“我得离开了,上面有动静。”
梨花顿时噤声,手指还牢牢拽住她的衣袖,仿佛哀求最后一根稻草:“不、不要……”
“我明天还会来。”钟灵秀只好道,“给我留一口水,放在门口。”
“好好好。”梨花咬住牙关,免得咯咯作响,“我我记住了你要来要来。”
钟灵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闪身出屋,以最快的速度攀上石壁,赶在第一波守卫出洞前离开。她的速度已经极快,可毕竟不是走的路,而是游曳于凹凸不定的石壁,路途必然更长,所费的时间也更久。
这就导致她只是早一步离开洞穴,飞一般扑向沉船藏身。
众所周知,好运一闪而逝,坏运气总是接踵而至。
今天负责巡逻的白组中有一个白二,人称“鹰眼”,是积年的老水手,常年负责在海船上辨认方向。他武功稀松,唯独视力极好,能够分辨出天尽头的黑影是飞鱼还是海鸥。
他看见了一道黑影落在礁石里,一闪而逝,说不好是什么。
“你们看见了没有?”白二这么问着,并不期待答案,而是调转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