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一个女人,一个美到极点的、欲壑难填的可怕女人。
但钟灵秀的情况全然不同。
她看不见,她是个瞎子,她已经完全习惯了失明的世界。
无论身处何地,又是谁和她说话,她的眼睑始终向下微微垂落,不为任何人转动眼波。假如你去过寺庙,就该知道莲台上供奉的菩萨就是这个模样,始终低垂眼眸,不动不言,参拜的人却感觉得到神佛在注视自己。
石观音之美,水母阴姬之庄严,皆有观音之像。
她的样貌是不像的,观音宝相庄严,一向是妇人之貌,像的是神韵。
一股隐隐约约的、超然于世俗之外的、不可言说的微妙……他这般想着,难得赞同起了胡铁花,小胡的直觉确实很准确,水母阴姬信佛,自己又是居士,对女子也格外宽容优渥。
她见着灵秀姑娘,难免生出赞赏,看来事情将有斡旋之地。
千头万绪,不过一刹那。
只是这一刹那太同步,空白得怪异。
钟灵秀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内心已经完全懵掉。
怎么不说话?
为什么没人说话?
她只不过是问了一句是不是水母阴姬本人,怎么突然一片寂静?
这话有什么忌讳?
现场发生了什么瞎子感知不到的事吗?
水母阴姬又不是石观音,难道楚留香还是被美得晕乎了?
她心念电转,偏生不好开口,免得破坏己方气势,只能抚摸手中的竹箫,等待尴尬过去。
好在水母阴姬并没有冷场。
她缓和口吻,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你找我做什么?”
“三件事。”钟灵秀道,“第一,你这位徒弟半夜上门刺杀我,我与她无冤无仇,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水母阴姬扫过宫南燕,出乎预料得没有发怒,淡淡道:“她既失手,没什么好说的,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交换。”
“成交。”钟灵秀拍开宫南燕的穴道,放她离开,“第二件事,楚留香没有偷天一神水,他想亲自和你解释。”
楚留香适时开口,体贴得隐去无花引诱司徒静之事,只是说他想方设法盗走神水,人已死去。
水母阴姬却连眼神也吝啬,平淡地问:“第三件事呢。”
“石观音的柳无眉身中剧毒,时日无多,楚留香不忍心,想请你告知解毒之法。”
水母阴姬冷笑:“这是你想和我交换的事吗?”
“当然不是。”柳无眉的命在钟灵秀眼里,还真比不上蝙蝠岛的姑娘们,立时道,“我有一群可怜的朋友,她们都和我一样瞎了眼睛,无处安身,你的神水宫能不能收留不通武艺的姑娘?”
水母阴姬神色微缓,长久地注视,问出口的竟然是:“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是天生失明,她们是后天被人弄瞎的。”
水母阴姬沉默了会儿,说道:“入我神水宫,终身不得离开半步。”
“我会问问她们的。”钟灵秀言简意赅,“我说完了。”
楚留香担心水母阴姬拂袖就走,忙道:“不知阁下如何才能告知解毒之法?”
“你以为谁都可以求我办事?”水母阴姬冷笑,掌风拍出,“找死。”
她的掌力比宫南燕高出不知多少倍,分明只有一掌,却激起三道巨浪迢递打来,一重比一重高。
竹筏经受不住巨浪冲击,一下四分五裂。
钟灵秀踩住一根竹子,使力飘然遁开,远离战火中心。
楚留香衣袂翩动,以高超的轻功与水母阴姬周旋,宫南燕眼神一转,忽得纵步奔来,双掌拍向目不能视的钟灵秀。但这一次,她还没有动作,就见一道剑光来袭,一个老头横插一脚,截下了她的攻击。
“小丫头。”他沉声抖出一条罗带,“你可认得此物?”
宫南燕面色一白,口中却斥:“你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