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寻到他的尸首。”这位老人就是君子剑黄鲁直,他一直在寻觅自己的好友雄娘子,“他手里始终握着此物,上面绣着一个‘四’,是不是你的东西?”
神水宫弟子穿纱袍,系落带,装扮都差不多,为区分归属,都会绣上自己的排行,苏蓉蓉的表姑排行第三,宫南燕排第四。
黄鲁直进不去神水宫,只能在外围蹲守,终于被他蹲到了“四姐四妹”。
“他只是想见见自己的女儿。”他厉声逼问,“你为什么杀了他?”
宫南燕面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不畏惧黄鲁直,她畏惧的是自己暴露后的命运。
心如擂鼓,绝望层叠,滔滔流水中,她听见水母阴姬冰冷的声音:“他是谁?谁死了?”
“是我的一个朋友。”黄鲁直大声道,“他的女儿在神水宫,三个月前,我陪他来这里,这位姑娘说他的女儿不能再来见他了——我没认错的话,就是这位宫姑娘,然后,他就失踪了。”
他咄咄逼人,“我七天后找到了他的尸体,他手里握着这条衣带,是不是你的东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宫南燕闭上眼。
水母阴姬没有说话,目光徘徊在她的脸上,良久才道:“这个人,很久以前就为神水宫所杀,阁下才知道?”她冷冰冰道,“如果你想对我出剑,尽管试试。”
黄鲁直顿住,然后道:“当年死掉的是一个恶人,这次你们杀死的是一个改过自新的好人。”
钟灵秀悄悄翻了个白眼。
雄娘子曾经是采花贼,落入神水宫之手,水母阴姬本来要杀他,可他生得漂亮,兼具男女之美,两人有了私情,生下女儿司徒静。后来,雄娘子以水母阴姬百合的秘密要挟,逼她放自己离开,后来结识黄鲁直,据说成了好人。
“无论你们怎么说,我都要为朋友报仇。”黄鲁直道,“请。”
他一边说着,一边出剑刺向宫南燕,剑法娴熟凛冽,远胜许多江湖人。
水母阴姬大怒,宫南燕杀死她的旧情人,她自然要清算,可神水宫弟子还容不得外人处置,当下袍袖挥卷,长浪倒卷成水柱,朝黄鲁直贯去。
黄鲁直号称“君子剑”,为人正直诚实,也是楚留香的朋友,他自不能坐实,纵步拍向水浪,为朋友掠阵。
钟灵秀点踩竹竿,飘远点儿:“要我帮忙吗?”
顿了一顿,“我是说,给你点时间报仇?”
——反正她最多拦一下水母阴姬,报仇本身就算了。
第120章交手
江湖的恩恩怨怨,有时说不清楚。
钟灵秀从不惋惜雄娘子的死,他曾为采花贼,恶事做尽,不是说改过自新就能一笔勾销,今遭报应乃是天理轮回,大快人心。但她也不打算阻拦黄鲁直,他觉得后来的雄娘子已经是个好人,宫南燕杀死的是一个牵挂女儿的父亲,要为朋友报仇,亦不必纠正人家。
毕竟细细掰扯下去,就要牵扯到宫南燕的情杀动机,采花恶行的轻重,复仇的正当性等等。
这里是江湖,不是公堂。
江湖没有这么多黑白分明的事。
大多数时候,人们讲情义,而不是争辩个对错。
因此,钟灵秀入乡随俗,在黄鲁直和宫南燕之间,选择帮脑筋不太清楚但大抵算是个好人的老前辈。
——他毕竟也是楚留香的朋友,且后者上来就对她喊打喊杀的,她可不打算以德报怨。
然而,黄鲁直拒绝了她的帮助。
“这是老夫的私人恩怨,姑娘不必插手。”把一个瞎眼少女拖入和神水宫的恩怨中,显然有违他的君子之道。
楚留香同样没说话,或许是不能,水母阴姬在水上作战犹如神降,掌浪滔滔,摧折草木,乍听之下,好像龙卷风袭击了这条被催的河流,潮声和爆破声接踵而至,动静之大,好比汛期的洪流。
假如进入“心眼”,场面就更了不得了。
真气的线条乱得好比万花筒,看一眼就让胃部翻江倒海,头疼如裂。
“砰”。
黄鲁直倒飞出去,重重砸进水中。
钟灵秀顿足,竹竿灌注真气后迅速前行,飘到他身边。她伸手去拉这位前辈,他似乎受了重伤,喘着粗气被她拉出水面,鲜血的铁腥味飘了过来。
“我没事。”他粗暴简单地点住穴道,“快去帮香帅。”
水母阴姬的武功竟然这样高,不过三十招,他就毫无还手之力地落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