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帅,快!”黄鲁直焦急万分。
钟灵秀觉得他对一个瞎子期望过高,假如她没瞎,说不定能和水母阴姬打得有来有回,可现在啥也看不见,和高手过招处处破绽,怎么看都没有胜算。
不过,有时候就是明知不可为,也得干了。
她分辨着水下的声音,脱下鞋袜,“噗通”一声跃身下去。
寒冷的河水包围了她的身躯,浪潮一次次推搡她,力道强如漩涡,是两位顶尖高手的余波。钟灵秀没有贸然插手,他们下水后的动静足够大,方便她寻着水浪靠近。
她没有开启心眼,负担太大了,而且,双方的特征很明显,并不会错认。
水母阴姬的掌力澎湃浩荡,与水融为一体,水底就是她的主场,楚留香身法飘逸,见招拆招,哪怕狼狈得闪躲,动作也不失潇洒。
两人好比水下的蛟龙,斗得难舍难分。
“布鲁”,她吐出一个泡泡,礼貌地打个招呼,之后才加入战场。
水下战场不适合独孤九剑,六脉神剑也是,九阴白骨爪和摧心掌就不要班门弄斧了。
还是太极。
只能太极。
钟灵秀轻轻挥掌,顺着水流的力量入侵战场。她感受到水母阴姬扑面而来的掌力,但在这股力道侵袭她之前,她就已经顺着力量的方向靠拢。
这就是太极拳中的“随人舍己”,讲究四两拨千斤,绝不硬碰硬。
顺水而下,挽住这股惊人的力道,双臂环抱反推。
水波反向鼓出,化为一道激流飞旋,挤出大量白色的泡沫,像美人的裙边。水母阴姬面不改色,穿掌拍出,她的手臂轻而易举地破开了水美人的躯体,就好像穿过的不是足以搅碎竹筏的强劲漩涡,而是气泡。
钟灵秀顺着她的力量往前蹬出一步,水母阴姬已经看穿她借力的技巧,所以,这次她没有拍掌,变招屈指一抓,直接把她拽了过去。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
水流过肌肤,钟灵秀拧身绷力,肩头往侧面用力一靠,手腕翻转,衔接天罗地网势,反而趁此良机,将水母阴姬的双臂拢在跟前。但她的身体也随之浮起一些,这就是水战和陆战的不同,重力和结实的地面提供了许多看不见的帮助。
阴姬的体内爆发出山洪倾泻般的巨力,如同滚石砸向了钟灵秀。
她收回天罗地网,变掌为指。
一阳指点向无形的水流。
以她的指尖为圆心,晃动的水波停止了流动,徐徐向外扩散,好像凭空变出了一块平滑的玻璃。
玻璃碎了。
当然,水母阴姬浩瀚的内劲一点点将玻璃粉碎,碎屑化为一串晶莹雪白的泡沫,一串串向上漂浮。
楚留香被“排挤”在稍远处,不仅为这一手绝妙的处理叫好。
她没有和阴姬硬碰硬,每一缕水流化为泡沫,都代表她消耗掉了一分劲力。
平和温柔,化实为虚。
而等到最后一寸玻璃消失,水母阴姬激发的巨力也就被消耗得七七八八,随着她回转的掌心圈出一个巨大的气泡,空灵的气泡上浮,在水面“啪嗒”一下碎裂,无声消去。
水母阴姬的眼中闪过惊疑,她的武功是在水中练成,可柔可刚,难逢敌手,哪怕是楚留香,也绝对使不出这样完美的手法。
然而,面前的少女并未出现得意之色。
这实在算不了什么。
至少钟灵秀自己是这么想的。
她三次穿越,真正交手的高手不多,六十年的练武生涯,大部分时候都是闷头苦练。
日复一日的枯练非常无聊,人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绣花针打苍蝇,天罗地网势抓蚊子,瀑布练掌法,一阳指戳石头,太极搅水缸,轻功和马赛跑……她干过所有武侠剧里的桥段。而托赖于这些有用无用的练习,钟灵秀对自己的能耐了解得极其透彻。
基础的例如轻功多快能保持多久,不眠不休能坚持几天,不吃不喝会如何疲惫,动手的话,三成力量的一剑能砍断多粗壮的树木,激起多大的浪潮,再艰难一点,在瀑布洪流下能和自然对抗多久,能不能站在河流的一片叶子,复刻一苇渡江的绝世成就。
六十年。
傻子做六十年的泥瓦匠,都能升职当工头了。
水母阴姬的力量一迸发,她就知道大约有多大的威力,调动真气使出一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