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志,息红泪也不好说什么,刚好沃夫子掀帘子进来,就开始具体算账,一共买多少地,上中下不同的田产怎么算价格。
好不容易写完买卖的契约,天都黑了。
息红泪拒绝了留饭:“改明儿你过来,我们姐妹四个好好聚聚,今晚不成,我先走了。”
“都饭点了你不吃饭?还是要和别人吃饭?”钟灵秀扬眉,“你不会要去赫连府吧?”
息红泪没否认。
“不早说。”她拔走花瓶里的两支梅花,修剪后插入息红泪的发髻,摸摸身上,腕间还有一只绞丝金镯,也强行给戴上,“哎呀,真是‘比水还柔,比花还娇’的佳人,赫连春水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恭喜你。”
息红泪不要镯子,但钟灵秀握住了她的手:“拿着,我在毁诺城白吃白喝你一年呢,以后想我了就看看,当我们姐妹从来没分开。”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息红泪见她衣饰富贵,不差这一件,便大方收下:“行,多谢你。”
“这才对,多衬你啊。”钟灵秀毕竟不是真的十八岁少女,虚虚抚摸息红泪的头发,“江湖相爱容易,相守难,怜取眼前人。”
她亲自送息红泪下山,交给接人的赫连春水,目送他们离开。
心想,金庸的故事多团圆,古龙的故事多离别,假如这里也是一本书,他们的结局会如何呢?
二十年后靖康耻,多少人南渡,多少人死汴京?
“眼看你起高楼,眼看你宴宾客。”她回望夜色中的四楼一塔,“眼看你……楼塌了。”-
之后数日,苏梦枕养病,但照常处理事务,与各方人马会面、喝茶、谈判,忙得不像过年。
苏文秀昼伏夜出,偶尔半夜闪现白楼,和杨无邪聊些乱七八糟的,帮沃夫子找回他丢失的一对鹦鹉,试图砸开玉池的冰面钓鱼,用力过猛,湖面开裂,差点自己掉进去(装的)。
总之,忙忙碌碌就到了除夕。
黄楼惯例置下酒席,供楼中弟子享用,只是比起冬至的宴饮,成家的都与家人团圆去了,人数反倒不如从前。苏梦枕短暂露了一面,陪众人喝过两杯就悄然离去,知情者见了,竟也为他欣慰。
自老楼主故去后,还是三年来头一回有家宴呢。
这样的氛围甚至影响到了钟灵秀。
她坐在玉塔的阁楼里,望向上头供奉的灵位,苏遮幕原来一直都在这里。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现代的她死去后,清明冬至,父母和妹妹会为她扫墓吗?
他们是否还会想念她?或许不会,也希望不会。
幽暗的火星闪烁,她把三支线香插进香炉,转身走向楼梯。
苏梦枕正好从黄楼回来。
他解下斗篷,和她说:“过来吃饭。”
“来了。”
说是家宴,但只有两个人,也就坐一张小圆桌,四个菜,一壶酒而已。
钟灵秀不由记起初次来汴京,她才十岁,苏遮幕准备老大一桌菜,还有酒楼的名菜外卖,虽无龙肝凤髓,却也相当美味,再看看现在,唉。
“是黄楼厨子做的。”苏梦枕道,“别挑挑拣拣。”
“那你多吃点。”她拿起酒壶,往自己杯中倒一点,闻闻气味,居然是米酒,“你的。”
“只有这个。”他在黄楼喝的烈酒,空腹饮下,有些反胃,喝口热汤压一压肠胃的不适。
钟灵秀才不听,到楼下小厨房翻出一坛陈年花雕,放进温酒器热一热。
黄酒要热的才好喝。
有了酒,简单的菜肴也有滋味,何况黄楼厨子的水平不差,四道菜都做得颇有滋味,就是重油重盐,适合习武人士食用,不适合病人吃。
“涮一涮。”她给苏梦枕倒一盏温水,“小时候明明挺挑的,怎么现在吃这么随便?”
少年时期在小寒山,花婆婆做饭都给他单独做一份,清淡新鲜为主,还有一大堆忌口,这会儿到了汴京,身体更差,吃得却随意了,都不单独开灶。
苏梦枕一语不发,沉默地吃饭。
没有了家里人,谁会管他吃得称不称心,黄楼的宴席要有排场,否则客人会觉得轻慢,孤身一人,他也没精力关心这些小事,饭食能吃就好,没毒就好,还有什么可指望。
过了会儿,他才道:“你小时候随心所欲,现在为什么装来装去,不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