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撩开床帐:“哪儿回来,喝这么醉?”
“大娘订婚啊。”她说,“你不是派人送了礼?”
苏梦枕想起来了:“喝了多少?”
“不多。”才怪。
一口气灌这么多酒也很累的,她不着急化去酒意,任由醺然的感觉陶醉身心,“本来想在回春堂睡的,但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来看看你。”
月色缱绻朦胧,他苍白的皮肤上青筋浮现,形容依旧消瘦,看向她的眼神却蕴着淡淡温情。
“你喝多了。”苏梦枕判断,下床开门,“回去睡觉。”
她被逗笑:“你怕什么。”
“怕你借酒装疯。”
“……”她调整策略,“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准备发疯,你要不要喊一嗓子,看看谁先来救你?”
第278章夜诉
苏梦枕很少喝酒,印象里,她也没喝过几次,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下的情况。
她是真醉,还是假醉?假醉还不如真醉,至少真的喝醉酒还好骗一点。
装醉才最头疼。
他莫名紧张起来,加快语速:“别闹,快回去休息,小心明天起来头疼。”不等她应声,又说,“我叫人给你弄碗醒酒茶,以后别喝这么多酒了,也不怕喝多说胡话。”
“行吧。”她说,“我回去换件衣服睡觉。”
然后从他面前路过,走进隔壁。
两记足音后,所有声音一下消失,脚步声、呼吸声、衣服摆动声,一点不剩。
苏梦枕的眉梢缓缓隆起,理智告诉他,她又在冒坏水,可恐惧还是不受抑制地冒出来。他想起六七年前的中秋夜,不放心她喝多酒,拿着解酒药去她屋,房间却空空荡荡。
她消失了,只在地板上留下一簇发髻的桂花。
原以为只是跑出去玩,谁想一夜未归,然后是三天,五天,十天,半个月……再无音讯。这是他内心深处最为深刻的恐惧,时至今日,想起这漫长的三年,心犹有余悸。
因此,哪怕知道她十有八-九在玩笑,他还是不受控制地跨过门槛,推开她的门扉。
屋中没有人。
窗户从里面拴着。
他竭力镇定,轻轻拨开门后。
空的。
他慢慢走到衣柜前,揿下床柱的机关,背板打开,露出里面的通道。
黑漆漆的,也不见光。
他蹙眉,又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还是顺着陡峭的楼梯盘旋而下,走到半途,拐入岔口,继续在漆黑的密道中前行,轻微的足音在狭窄的通道中被放大重叠,依旧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但此时此刻,没有选择。
约莫走了一刻钟,扳下墙边的机关,脚下出现新的入口。
他纵身跃入,沿着夹道绕过,推开密室。
“原来密道的出口在上次的密室啊。”背后传来她好奇的声音,“我知道衣柜后面有夹道,没想到在这里。”
胸腔的窒息感瞬间消失。
苏梦枕扭过头,冷笑:“好玩吗?”
“你又生气。”她钻进密室,指尖拂过烛台,点亮蜡烛,温暖的黄色光晕照亮小小的屋子,“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又不留我,管我去哪里。”
苏梦枕深深吸口气,压制住怒火:“非得这样?”
“是你非得这样吗?”她反问,“你到底在急什么,总有一天我会走的,如你所想的一样,永远离开这个世界,那一天早晚会来,你希望越早越好?”
他顿住,烛光晃动,如同跃动的心脏。
“你对钟仪,装得像模像样,对我,躲了又躲。”钟灵秀大摇其头,“你在怕什么?怕得到又失去,一无所有也好过曾经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