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一样。”他二十八岁,迄今为止没有过女人,虽然生病但也生理功能正常,还喜欢她,可这样的爱意里,竟货真价实地藏着疼爱。
离谱。
要知道,疼爱这种东西,就好似珍珠,雪白无暇,但容易黄。
容易黄、容易黄、容易黄!
莫名其妙就黄了。
珍珠最经不起韶光。
“你认我当苏文秀的时候,是十三岁?”时隔百年光阴,她记不清楚,“你该知道男女有别,知道我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为什么真的把我当妹妹?”
苏梦枕拧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说过把你当成妹妹,自然是真的。”
“你……”千言万语梗在喉头,最后也只能说,“你病得不轻。”
他不想理她,紧张过后,重病的倦累又浓浓泛上来,累且困乏,径直往床边走,“我要睡——”
话音戛然而止。
手臂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身体紧紧贴着他的后背。热意自尾椎骨迅速蔓延,心脏的胸腔内猛烈跳动,他控制不住地想掰开她,微微抬起手指,便再无气力。
“你的想法,我不太明白,我只知道,很多人和事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两两相逢,就像山中偶然邂逅的春日樱花,绚烂又短暂,早一天,晚一天,都可能看不见。
钟灵秀忆起从前种种,不算遗憾,却有惘然:“我又活得很长,如果有遗憾,就是天长地久,太残忍了。”
苏梦枕想说什么,可她已经松开手。
“你不想说,不愿意做,随便你,我不在乎。”钟灵秀抚过他的后背,附耳轻语,“我会做我想做的事,说我想说的话,我们走着瞧,看谁先放弃。”
她笑,“到时候,愿赌服输,你等着。”-
苏梦枕很头疼。
他的咳嗽好多了,今天不再咳血,但高热持续不退,头疼欲裂。
而比起身体的疼痛,精神上的头疼更加厉害。
假如有的选,他宁可敌人是雷损和关七联手,也不想是灵秀——武功练到这种份上,背后代表的是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七八岁就天不亮起床练功,雷打不动打坐,数九寒天在山里弹琴吹笛,不怕苦不怕累,从小到大没掉过眼泪,一心一意练武。喜欢吃东西,但不贪嘴,永远先分给师妹们,会自己看书练字,无须任何人督促,长得漂亮却不以为意,名利权势全都不贪恋。
她唯一的弱点是善良。
善良怎么能算缺点。
她一句“愿赌服输”,简直令他如芒在背,头疼的折磨甚至超过她的拥抱所带来的蜜意。
真是的……苏梦枕叹口气,喝尽碗里的苦药汁子,尽量让自己振作起来。
他和沃夫子说:“回春堂都收拾好了吗?”
沃夫子道:“都安排好了。”
“安排什么?”小灵从门口探进头,“哎呀,吃过药了?来晚一步。”
沃夫子笑道:“小姐这两天去哪儿玩了?”
“青莲宫。”钟灵秀说大实话,“她们的厨房搬到了后街,能做荤菜了,味道很不错。”
她晃晃手中的药瓶,“顺便给他偷点药。”
杨无邪额头爆出冷汗:“你去青莲宫偷东西?”
苏梦枕不忍,淡淡提醒:“她肯定和钟仪认识。”
“不、认、识。”
杨无邪冷静下来,息红泪只敢借青莲宫的名义,逼迫旁人释放禁脔,没这个胆子帮小灵偷药。再想想,钟仪当初是借四娘的名义去的青天寨,两人一定照过面。
苏梦枕撑住头,问:“药呢。”
“你才吃过,不能再吃,药性相冲。”钟灵秀拿来的是退烧药,可不敢留给他,“熬着吧,你们刚才说啥呢。”
沃夫子道:“公子给小姐分了点……”他斟酌半天,寻不到合适的词汇,“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