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俯首,靠近她梨花似的脸孔。
这么近,依然难凭肉眼分辨出面具与皮肤的差别,苏文秀的眼睛更圆一些,睫毛长而卷翘,且眼皮处有一道细细的褶子,晕染淡淡的珠光,钟仪却没有,全然素面,却似玉雕。
“在看我的脸吗?”钟灵秀笑了,“眼睛、耳朵、鼻子都有区别,只有这里——”
她揩过嘴角,擦去浅红的胭脂,露出真实的唇线,“是画出来的。”
空气一时凝滞。
山间的风钻入窗缝,将裹挟的水汽与花香洒遍窗前的地板,恍惚间,似是看见清晨的雾气萦绕住花枝,凝结成清凉的露水,似有若无,淡淡甜甜香香好似梦一样的云絮。
这时候才回过味,原来是一个浅浅的吻。
在晕开的眼角。
……到底在对一个大龄单身男青年期待些什么?
她这么想的时候,突然感受到唇间压来炽热的气息,瞬间融化了薄薄的口脂。
第284章风云动
夏夜终于迎来了该有的燥意。
幽艳的火星迸出,飞溅到轻薄的衣料,在灼热的体温中升温,化作一次次发肤间的颤抖。
夏末时分,气候湿润温热,走到花园里,到处都是怒放的花朵,香喷喷、浓艳艳、热腾腾地绽开花苞,香气激烈地追逐着蜜蜂和蝴蝶,引得它们游走奔忙,传授花粉。
人和花不一样,人和花又都一样。
生命感受到了愉悦,性灵得到轻柔的抚慰,任何人都不可幸免地沉浸其中。
区别只在于是清醒的沉浸,还是失控的沉沦。
前者似清甜美味的奶茶,唇间美味,心情愉悦,后者更似馥郁的烈酒,神智晕眩,醺然放纵。
钟灵秀是前者,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做了什么,亦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沉沦,自唇齿交融开始,一点点越搂越紧,胸膛起伏间,压迫到她的胸口,颈后的数缕发丝被他的手指缠坠,勒出发白的细痕。
他大概感觉不到疼,只本能地顺下来,连同发丝一起,攥紧她背后的衣料。
苏文秀武功高,气血足,发丝自然也黑而光亮,故不作伪装,是真头发。真发强韧,不易断,被这么拽缠也不崩,可发根扯紧总不太舒服。
她侧过头,试图抽回一寸余地。
就是这个动作,让苏梦枕突然清醒过来。
他剧烈地喘息着,仅仅犹豫了一刹,便松开她:“你该睡觉了。”
话说出口,顿觉喉咙沙哑,几不成调,缓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顿道,“等我解决婚事,再和你——”
钟灵秀捞回两缕细发,抬头看向他。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像落满杏花的月色池塘,水波都泛着清亮的光,无端潋滟。颈边的血液快速流动,似奔流的岩浆,却被苍白的肤色所封印,手指死死抓住她腰后的衣衫,攥出无数交错的褶皱。
眼前的人啊,心似火烧,意如悬日,身却是春残坠红,薄雪消融。
她伸出手,若有若无地抚摸他的胸膛,隐秘的颤栗爬上脊椎,他想握她的手指,被她躲开,反手就是一推。
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负手后退到门口,微微一笑:“让你扯我头发。”
“……”
他怎么想,钟灵秀不知道,反正她满意地关上门扉,回到自己屋子。
稍稍驻足倾听。
幸好没有开窗吹风。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坐到椅子里,慢慢平复呼吸,冷却焚烧的心火。
许久,直至夜深人静,他才如常上床睡觉。
居然真的忍住了。
好可怕。
钟灵秀打个呵欠,盖好被角,心想,幸亏她修炼有成,可以控制肉身,纯靠忍也太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