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比上次更明显——她大概是把甜品放在桌上,俯身去拍,这个姿势让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相机角度从上往下,正好捕捉到了领口垂落的那个空间。
那件奶白色的吊带背心。
领口不深,但这个角度,这个俯身的姿势,让那一道若隐若现的弧线变得比第一张照片更清晰了一点点——圆润饱满,白皙细腻,在厨房灯光的暖黄色调里,有一种快把人的眼睛融化掉的质地。
王浩把屏幕亮度条往上调了一格,想看得更清楚。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把手机正面朝下扣在桌上,用力地揉了揉脸。
他在心里问自己:你在干什么?
没有答案。
他拿起手机,把屏幕翻过来,在回复框里打字:“厉害,自己做的?”
“嗯,”她回,“网上学的,第一次做,没想到还不错,就是椰浆放多了一点,太甜。要不要来尝尝,哈哈开玩笑,你不是在修图吗。”
“哈哈,”王浩回,“图还没修完,改天再蹭吃。”
“好呀,”她说,“随时来,”然后发来一个眨眼的表情。
王浩盯着那个眨眼的表情看了三秒钟,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回了一个“好的”,简短而安全。
然后两人的对话又平稳地续了一会儿,聊起了别的东西——她问他做自由摄影师收入稳不稳定,他说整体还行,旺季接的单多,淡季就靠稿费和一些品牌合作撑着,偶尔会有月份收入一般,但整体能维持在让他舒适的水平。
她说“听起来挺自由的,羡慕”,他说“自由是自由,就是孤独,一个人出外景,一个人修图,一个人交稿,没什么人说话”。
“所以你也挺孤独的,”她说。
“多多少少,”他回,“一个人住,本来就这样。”
她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约一分钟,才发来一条:
“你说得对,一个人的孤独,和两个人的孤独,确实不一样。一个人的孤独,你知道原因,知道怎么解决,去找朋友,去旅行,或者就是像你一样,拿相机出门,世界就大了。两个人的孤独……”她停了一下,这次真的停了,那个“正在输入”的图标消失了好一会儿,然后重新出现,最后发来了后半段,“两个人的孤独,很难解释给别人听,说了别人也不一定懂,自己也不一定有资格说,因为至少还有个人在身边,不是吗。”
王浩盯着这条消息,久久没有动。
他感觉到那条消息背后压着的东西,沉,真实,不是随便说说的那种。
他打了几个字,删了,重新打,发出去:
“在身边和在心里,不是一回事。婷姐,你懂得太多了。”
停顿。
然后她发来一个笑的表情,那种笑里有点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好了,不说这些了,矫情。你继续修图,我去洗澡了,今天谢谢你陪我说话。”
“没什么,”他回,“早点休息,别像昨晚一样失眠了。”
“嗯,”她说,“你也是,昨晚睡得不好,今天拍了一天,应该累了,早点睡。晚安。”
“晚安,”他回。
对话界面停在了这里。
王浩把手机放下,靠进椅背,仰着头看天花板,呼出一口气。
房间里安静得有点过分。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小区里的路灯亮着,窗帘没拉严,一道橙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斜斜地落在地板上。
他在心里把今晚这两个小时的对话过了一遍。
他们说了什么?
天气,菜,泡面,甜品,摄影,孤独。
没有任何越界的内容,任何一个局外人截屏这段对话,都只会觉得这是两个普通邻居的普通闲聊。
但王浩清楚地知道,这段对话里有一些东西,是藏在那些字句的缝隙里的,是那张晚餐照片右侧的那道弧线,是第二张俯拍甜品时领口垂落的那个角度,是“随时来”后面那个眨眼的表情,是“你也挺孤独的”那句话背后轻飘飘却又很有重量的共鸣。
他不确定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