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发现,这个问题其实不太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有没有能力假装感受不到。
他试了一下,发现答案是——不行。
他起身去洗澡,把水温调得比平时稍微凉一点,站在莲蓬头下面,让凉水从头顶淋下来,闭着眼睛,努力把脑子里那些东西冲散。
冲了大概十分钟,关掉水,擦干,换上睡裤,回到卧室。
他把手机插上充电,在床上躺下来,看了一眼时间,十点零三分。
他想,今天应该能睡着,比昨晚好,他今天早起拍摄,真的累了,身体是诚实的,闭上眼睛应该能睡过去。
他闭上眼睛。
然后,非常没有道理地,他把手机又拿起来了。
他打开微信,进了和林雅婷的对话界面,下拉到顶部,找到她的微信头像,按住,放大。
她的头像是一张她自己的照片,不是现在的,大概是很久以前拍的,具体什么时候不知道,背景是大海,蓝绿色的那种热带海水,浅滩上有白色的细沙,阳光非常好,把整张照片的色调都晒成了暖金色。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方领,质地很薄,在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她侧对着镜头,风把她的长发吹起一半,她抬手去拢,嘴角带着笑,是那种很放松的、很真实的笑,不是摆拍的那种端正,是一个人被海风吹着、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好的那种笑。
那件白色连衣裙很薄。
薄到他注意到了方领下面那条锁骨的弧线,注意到了领口以下隐约的轮廓,在海边充足的阳光下,那件裙子几乎是透明的,但又不是真的透明,就像昨晚那件薄睡裙在月光下的效果,若有若无,但又清晰到让人没有办法移开眼睛。
王浩把这张照片盯了很长时间。
他的右手慢慢地从手机上移开,掀开被子,伸了进去。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也知道,这件事从发生的这一刻起,就是一个无法再假装自己对她没有任何念头的明证。
但他的身体不在乎这些。
他左手竖着手机,看着那张海边照片,看着那件在阳光下半透明的白色连衣裙,看着她侧身抬手拢发的那个姿势里若隐若现的轮廓,脑海里那些碎片开始自动拼接——昨晚月光下的阳台,薄睡裙在风里飘起来的裙摆,今天那张晚餐照片里垂落的领口,那道锁骨和锁骨以下若隐若现的弧线……
他想起她在对话里发的那个眨眼表情,那句“随时来”。
他想起她问“一个人住和两个人住哪个更孤独”时眼睛里那层很深的东西。
他想起她的声音,压低了的那种,穿过夜风的那种,有点沙,有点软,像是一根手指轻轻划过某个地方。
他的呼吸变得不均匀了。
他把左手的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让这个过程在黑暗和沉默里走完,走完之后,他闭着眼睛,整个人都不动,胸口起伏着,慢慢地、慢慢地平息下来。
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照在他下巴和脖子上,是一块惨白的方形光斑。
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还是停在和她的对话界面,那条“晚安”是最后一条消息,安静地停在那里,两个字,什么都没有,但此刻在他眼里有一种奇怪的分量。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插好充电线,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睡意来得比昨晚快。
但在意识真正沉下去之前的那几秒,他清醒地意识到了一件事: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以一个有夫之妇的微信头像为对象,在心里把某些禁忌的想象走了一遍。
而那个女人,现在就住在他的隔壁,隔着一道薄薄的墙,不知道在做什么,也许刚洗完澡,也许正在拢着长发,也许正靠在床头刷手机……
他把这些全部压下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强迫自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