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窄,两人并排走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出来的那股气息——白茶木兰,跟电梯里闻到的一样,但这一次更近,近到他几乎能感觉到那股香气是有温度的,不是香水喷出来的那种凉意,是皮肤温度焐热之后挥发的那种,软的,轻的,像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地按在他鼻梁上。
她用拇指按了一下门锁上的指纹识别区,门开了,她推门进去,他跟了进去。
1502的格局跟1501是镜像的,但装修风格完全不同。
这里是那种很精致的轻奢风,入户玄关是大理石地砖,鞋柜是定制的白色烤漆,上面放着一盆细叶绿植,客厅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是圆的,玻璃面,上面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和一个没用完的护手霜。
整个屋子的灯光调得很柔和,暖白色,把整个空间的色调弄得温软了许多。
然后他闻到了。
整个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跟她身上一样的白茶木兰气息,不浓,是那种日积月累渗进家具和墙壁里的味道,像是在告诉他,这里是她一个人的领地。
“厨房在这边,”她说,转身往里走,他跟上去。
厨房是开放式的,灯打开,暖黄色的顶灯照着,不算大,一字型布局,水槽在最里面。
他靠近水槽,弯腰看了一眼,水龙头的确在滴水,不是大漏,但是那种停不住的匀速滴落,嗒、嗒、嗒,打在不锈钢水槽底部,声音清脆,在静夜里确实让人烦躁。
“是密封圈的问题,”他说,弯腰打开水槽下方的橱柜门,伸手进去找了一下阀门,“你有没有水桶或者盆,等一下放水的时候用得到。”
“有,”林雅婷转身打开旁边柜子,蹲下来拿出一个橙色的小水桶,放到水槽下面的橱柜里,“这样行吗?”
“行,”他说,“你往后站一点,我要弯腰进去。”
她往旁边移了一步,但厨房本就窄,她实际上只是从他的右后方移到了左后方,手搭在台面上,俯着身子往里看,“是很复杂的问题吗?”
“不复杂,”他说,已经找到了阀门,往右拧,把进水关掉,然后取出扳手,开始拆水龙头的头部,“就是密封圈老化,或者里面有杂质,拆开清一下,实在不行就换个密封圈,你家有没有备用的……”
“这个……”她的声音靠近了,“我不知道,我找找看,你等等。”
她从台面旁边开始往橱柜里翻,翻了一会儿,发出一个小小的“唔”的声音,“好像没有,那怎么办?”
“没事,”他说,“先把里面的东西清一下,一般是水垢或者杂质卡住,清完可能就好了,不行的话密封圈我这两天去五金店买,应该是标准尺寸的。”
“好,”她在他背后答应了一声,声音近得他能感觉到那个字带来的轻微气流,“麻烦你了。”
王浩集中注意力在手上的扳手和水龙头上,把拆下来的配件放在旁边台面上,检查了一下密封圈,果然有一圈水垢积在凹槽里,他用随手拿来的纸巾清了清,又检查了一下里面的橡胶垫,还好,没有破损,只是卡了一些细小的杂质。
“是水垢,清干净就好了,”他说,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广州的水质不太好,尤其是老的供水管道,时间长了就会有这种情况,以后可以三四个月拆开清一次。”
“这么麻烦啊,”她说,“我都不知道。”
“不麻烦,很快的,”他说,“你记一下,下次你自己也可以弄,就是拧这个——”
他往右侧转身,想指给她看阀门在哪里。
就在这个转身的动作完成的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判断失误。
她站得比他以为的更近。
他转身,她正好俯着身子往台面底下看,头低着,右肩靠近了台面,而她的身体,由于这个俯身的姿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往他这边靠了大半步。
他的肩膀碰到了她的右侧胸口。
不是他有意的,是他转身的动作带来的,时间极短,一下,就一下,但那一下的感觉——那是一种超出他所有预期的触觉。
柔软,饱满,带着温度,通过那层薄薄的睡裙的面料,几乎没有任何阻隔地传到他的手臂皮肤上,像是什么东西轻轻地按了他一下,软的,有弹性,真实得让他的思维在那一秒彻底断片。
林雅婷抬起头,“啊,对不起——”
“没事,”王浩听见自己的声音,干燥,有点沙,他迅速转回去,重新面对水龙头,“我来指,不用你来这边看,阀门在这里,”他伸手往橱柜里指了一下,“就是这个圆的,往右拧是关,往左是开,记住了吗?”
“嗯,”她应了,声音在他背后,那个“嗯”字拖了一点点尾音,软的,王浩分不清那是她说话的习惯还是别的什么。
他专注地把清理好的配件重新组装回去,把水龙头头部旋紧,拧回阀门,把进水打开。
等了几秒,没有再滴水。
“好了,”他站起来,退了半步,给自己和那个窄厨房之间留出一点距离,
“你试试开一下水。”
林雅婷侧身靠到水槽边,伸手拧了一下水龙头,水流出来,她再关上,关严了,利落,没有渗漏,她俯身往水槽里仔细看了一眼,“好了!”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王浩,脸上有一种真实的轻松,“真的好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