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大半夜的过来帮我弄这个。”
“小事,”王浩说,把工具往工具箱里收,“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自己能弄了。”
“但是,”林雅婷抬起一只手,食指轻轻地往下戳了一下,“我懒得弄,还是要来找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弧度,不是正式的笑,是那种随意的、笃定的弯,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王浩把工具箱搭上扣,抬头,对上了她的眼神,他发现她在看他,看得很直接,眼神里有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安静,温度适中,但就是说不清楚,像一潭水,表面平静,但水底下有什么在游动。
“那行,”他说,“随时来敲门。”
他说完之后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句话太顺嘴了,顺得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拦住。
“好,”她说,然后转身往客厅走,“工具箱先搁这里,你喝杯茶再走?煮水的时间不长,反正你也不一定睡得着。”
王浩捏着工具箱的提手,在厨房里站了两秒钟。
理性告诉他:修完了,说声不用了,拿上工具回家,关好门,睡觉。
但他的腿已经自己迈出去了,跟着她走到了客厅。
“就喝一杯,”他说,像是在给自己设一条线,“你也早点休息。”
“知道,”她说,已经走到茶几边上,弯腰拿起了那本翻到一半的杂志,往沙发靠垫上一搭,不经意地说,“坐吧,随便坐,我去煮水。”
王浩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把工具箱放在脚边,环顾了一下这个客厅,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本杂志上——是一本家居类的月刊,封面上是一个明亮的北欧风的餐厅,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开始打量这个屋子。
客厅的落地窗挂着厚重的遮光帘,深灰色的,帘子拉得严,把窗外的小区夜色完全隔绝在外。
正对着沙发的墙上挂着一幅简单的装饰画,黑白的,几何线条,风格冷静。
电视旁边的置物架上有几本书,两个装饰摆件,还有一个小小的香薰扩香器,应该是那股白茶木兰气息的来源之一。
这个屋子很整洁,有一种被认真打理过的整洁,跟陈俊杰给他的那种大厂总监的人设格格不入——显然,这个家是林雅婷一个人在维持的。
厨房里传来水声,是灌水的声音,然后是电热水壶的卡哒一声启动,随后是轻微的嗡嗡声。
林雅婷从厨房走回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是那张三人位的大沙发,她坐在靠近窗边的那一端,离王浩大概有一个半人位的距离,拿起茶几上那本杂志随便翻了一下,然后放下,抬起头看他。
“你今天休息?”她问,“没看到你出门。”
“嗯,”王浩说,“周末一般在家,修图,或者打游戏,不怎么出去。”
“打什么游戏?”
“排位,”他说,“就是手游,没什么特别的,闲着无聊。”
“打游戏的男生,”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想什么,“我老公以前也打游戏的,刚认识的时候,后来工作越来越忙,现在完全不玩了,回家就是看手机,刷资讯,看看行业动态,或者直接睡着。”
“工作压力大。”王浩中性地接了一句。
“是,”林雅婷说,“但我觉得,压力大,跟什么都不剩,是两回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稳,没有什么特别的起伏,但那个“什么都不剩”落在王浩耳朵里,沉了一下,然后就沉在那里,没有再漂起来。
他没有接这个话,因为接不下去,接任何一个方向都太危险——往丈夫的方向接,是评判别人的婚姻,往她的方向接,是在鼓励她说更多不该说的话。
他选择了换话题:“你平时白天怎么过?”
她轻轻地抬了一下眼皮,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回避,但没有说破,顺着他的方向走,“做家务,做饭,看看书,刷刷视频,买个菜,偶尔跟朋友出去逛逛,”
她停顿了一下,“其实就是这样,每天,都是这样。”
“不无聊吗?”他问,这个问题问出口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多余,昨天微信上她已经用各种方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当然无聊,”她说,直接,没有任何含糊,“但无聊久了也就习惯了,就像……”她往沙发靠背上靠了一靠,仰着头想了一下,“就像这个屋子,我一个人住的时候,每天最大的声音就是空调的嗡嗡声,今天不是那个水龙头滴水,说不定我都不知道有什么声音可以陪我。”
王浩看着她仰着头的样子,脖颈的线条从下巴延伸下去,锁骨浮现,那件睡裙的鱼尾领口在她这个姿势下微微撑开了一点,他把目光移开,落在身边的扶手上,盯着那条缝线看了两秒。
厨房里电热水壶“咔”的一声断电了。
“好了,”林雅婷站起来,去厨房拿壶,“你喝什么,我有绿茶,普洱,还有花草的——桂花乌龙,你要哪个?”
“随便,你喝什么就给我倒什么。”
“那桂花乌龙,”她说,声音从厨房飘出来,“暖的,深夜喝这个刚好,不太刺激,睡前喝也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