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睫毛,那副随时会碎掉的模样,我终究还是颤着手接过酒盏,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
那一瞬,她像被烫到般缩了一下,却没敢彻底抽回。
我低声道了句“多谢姐姐”,声音哑得发紧,随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苦涩刺喉,灼烧感顺着喉咙蔓延开来,我强忍着没咳出声,只把空盏轻轻放回她手中。
湘妃眼底闪过一丝细碎的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嗯”,便匆匆退回原位,垂着头蜷坐得更紧,像株被霜打蔫的花。
柳姨娘全程笑吟吟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她抬手轻抚我后颈,力道温柔得过分,声音甜得发腻:
“晚弟心疼人,姨娘瞧着都替湘妃高兴呢~来,姨娘也敬你一杯,赏你的这份好心肠。”
她说着,已将自己那盏酒递到我唇边,盏沿几乎贴上我下唇,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张员外哈哈大笑,拍手叫好:
“好!好一个怜香惜玉!沈公子,喝!”
碧落静静旁观,指尖在酒壶上轻叩两下,一言不发,只将自己面前半盏清酒悄然推至我手边,似无声相让。
我被柳姨娘将酒盏抵在唇边,望着她不容抗拒的眼神,根本不敢去接碧落那半盏清酒。
耳根瞬间烧得滚烫,指尖攥得发紧,垂着眼帘不敢去看湘妃与张员外,只能被动就着她的手小口饮下。
辛辣酒液滑过喉咙,连呼吸都跟着轻颤起来。
我抿着唇,酒液呛得眼眶微热,轻声道:
“……谢姨娘。晚弟酒量浅,怕是要醉了,还请姨娘别嫌晚弟失态。”
尾音带着酒意与少年特有的软糯,像是被揉皱的绢帕,眼尾那点湿意瞧着格外可怜。
柳姨娘闻言眸光一闪,唇角笑意瞬间软得能掐出水来。
她将酒盏从我唇边移开,却不急着收回,反而侧身更近,丰腴的胸脯几乎紧贴我颈侧,声音低而缠绵,如丝线缠颈:
“傻孩子,姨娘怎会嫌你?醉了才好,醉了才敢说真心话,醉了才肯乖乖往姨娘怀里钻。姨娘巴不得你醉得黏着我,又怎会厌弃你?”
她说着抬手轻轻抚过我发烫的耳廓,指腹在我耳垂上慢悠悠打圈,力道暧昧却不疼,似安抚,又似宣示所有权。
张员外醉眼眯成一条缝,见状拍手笑道:
“好!好一个疼人!沈公子有福了,柳姨娘今晚这是动了真心!”
我浑身一颤,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她另一只手按住后腰,动弹不得。
酒意上头,眼前景象渐渐模糊,她身上浓郁的脂粉香混着酒气,像一张无形密网,将我牢牢裹紧。
柳姨娘眸光一荡,唇角笑意柔得发黏,非但没有松劲,反而再度凑近,温热气息拂过耳廓,指尖在我腰后不轻不重碾按一下:
“醉了才好,姨娘就盼着你醉得温顺听话。”
张员外本就看得兴起,当即一拍大腿,醉声起哄:
“醉了正好换个地方耍!这厅堂喧闹,不如去湘妃姑娘包房续席,清静自在,咱们接着喝!”
这话正中柳姨娘下怀。她当即收回手,目光却牢牢锁着我,娇笑着应和:
“还是张员外想得周到。晚弟这模样,也该去软和地方歇歇。湘妃,还不快前头引路?”
湘妃身子微颤,垂首不敢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只得低低应了一声,起身默默朝包房走去。
柳姨娘伸手揽住我胳膊,力道带着不容推脱的软劲,半扶半拽将我带起身,贴着我耳侧轻笑:
“走,别拂了张员外的心意。咱们去湘妃屋里,带上碧落,接着陪姨娘好好乐。”
碧落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安静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攥着衣摆,眼底藏着一丝不敢外露的忧虑。
直到众人起身转场,她才缓步上前,温顺挽住我另一侧胳膊,力道轻而稳。
我浑身发僵,掌心冰凉,被两人裹挟着起身。眼前热闹未散,可我分明要坠入更逼仄的修罗场——酒局未散,折磨,才刚刚换个地方继续。
众人转入湘妃包房,门一掩,厅堂的丝竹声便被隔绝在外,只剩屋里暖黄灯影摇曳,甜香裹得人喘不过气。
我脚步虚浮,被柳姨娘半揽半拖着往前,碧落仍旧扶着我另一侧,掌心微凉,像最后一点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