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在瓶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深红色的液体在旋转中泛起了细微的气泡,然后在他停下手的时候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从吧台上方的杯架上取下一只水晶高脚杯,将红酒倒了大约三分之一杯的量。
酒液沿着杯壁缓慢流下,在杯底汇聚成一个深红色的池子,杯壁上留下了几道挂杯的痕迹。
他又取了一只杯子,给自己也倒了一小口,大约只有杯底薄薄的一层。
给自己倒酒是必要的。
如果他只给王璐倒而自己不喝,在社交语境中会显得刻意。
一个“陪阿姨喝一小口”的姿态比“单方面劝酒”自然得多。
他自己杯里的酒量极少,即使B型药液已经均匀分布在整瓶酒中,这一小口的药物浓度也远远不足以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他左手端着王璐的酒杯,右手端着自己的,走出厨房。
王璐刚好挂掉了电话。
她从书房里走出来,金丝眼镜被推到了额头上方当发箍用,露出了没有镜片遮挡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不戴眼镜的时候显得比平时大了一圈,瞳孔是深棕色的,眼白清澈,但眼底有一层明显的疲惫。
她用右手揉着后颈,左手叉在腰上,白色丝质衬衫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掀起,露出了腰侧一小块白皙平坦的皮肤。
“王璐:烦死了,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苏逸抱怨。语气里的烦躁是真实的,但不是对苏逸的,而是对电话那头那些让她操心的下属的。
“苏逸:王阿姨,您辛苦了。来,先喝一口。”
他把左手的高脚杯递到她面前,杯中深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王璐看了一眼酒杯,又看了一眼苏逸。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大约一秒钟,那一秒钟里她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一种带着一丝苦笑的柔软。
“王璐:你这孩子,连酒都帮我倒好了。王浩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苏逸:王浩也挺好的,就是不太会表达。”
“王璐:他啊,跟他爸一个德性,闷葫芦。”
她接过了酒杯。
她的手指碰到杯柄的时候,指尖和水晶玻璃之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叮”,像是一个微小的钟被敲了一下。
她把酒杯举到鼻子下方,习惯性地闻了一下酒香,然后轻轻晃了晃杯子,看了一眼挂杯的速度。
“王璐:挂杯还不错,你真的是随便挑的?”
“苏逸:真的是随便挑的,就觉得酒标上那个城堡好看。”
王璐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暂,嘴角往上弯了不到一厘米,但在她那张平时总是绷着的脸上,这一厘米的弧度已经足够让她的整个表情变得柔和。
金丝眼镜架在额头上,短发有些乱,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J罩杯的轮廓在丝质面料下随着她的呼吸而缓慢起伏。
她是一个在职场上可以让整个部门噤声的女人,但此刻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对面是一个温和微笑的少年,她看起来只是一个加班到疲惫的、需要一杯酒来放松的普通女人。
苏逸举起自己的杯子,朝她轻轻碰了一下。水晶杯壁相碰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叮”。
“苏逸:王阿姨,先休息一下吧。”
他的声音温和得像一条毯子,裹着关心和体贴,没有任何一丝可疑的成分。
王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澈的、带着少年特有的明亮光泽的眼睛,然后她把酒杯凑到嘴边,抿了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