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际上在打的内容和小说无关,他只是在制造键盘声,为接下来的几分钟提供一个自然的背景音。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余光中陈艳的状态上。
陈艳靠在沙发上,重新拿起了那本书。
但她翻页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之前她大约每四十秒翻一页,现在间隔拉长到了一分钟以上。
她的眼睛在书页上移动的速度也在下降,瞳孔的聚焦点开始出现微小的漂移,像是一台正在失去自动对焦功能的摄像机。
二十一点二十九分。
她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这次她放下杯子的动作不如之前那么精准,杯底在小圆桌的陶瓷杯垫上偏了大约一厘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苏逸:陈老师,您看这个词用‘凝视’好还是用‘注视’好?”
他的声音从书桌的方向传过来,音量和语调都和之前完全一样。
陈艳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但她的目光在找到他的脸之前在空气中停顿了大约半秒钟,像是她的视觉系统需要额外的时间来完成一次本应自动完成的对焦操作。
“陈艳:什么?”
“苏逸:‘凝视’和‘注视’,您觉得哪个更好?”
“陈艳:看语境。‘凝视’有一种持续性,暗示观察者被对象吸引住了。‘注视’更中性,只是描述看的动作本身。如果你想表达收银员被主角的某个特征吸引了,用‘凝视’。如果只是描述她在看他,用‘注视’。”
她的回答在内容上依然精准,逻辑依然清晰。
但她的语速比五分钟前慢了大约百分之十五,每个句子之间的间隔也拉长了。
更重要的是,她在说完这段话之后,没有像以前那样在结尾加上“你明白吗”。
那个标志性的口头禅在这一轮回应中缺席了。
苏逸在心里记录了这个变化。口头禅的缺失意味着她的语言自动化系统开始受到干扰。C型药物正在从她意识的外围向核心区域渗透。
二十一点三十一分。
陈艳把书放在了膝盖上,但没有合上。
她的左手从书页上移开,放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她的手指在丝绒面料上又画了一个小圈,这次的动作比之前更慢,指尖在面料上施加的压力也更轻,像是她的手指正在逐渐失去力度。
“苏逸:陈老师,我改好了,您要不要过来看一下?”
“陈艳:你念给我听吧。我懒得起来了。”
这句话的语调和她之前所有的语句都不同。
之前她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学者的矜持和精确,每个字的发音都清晰有力,像是经过了内部审核之后才被释放出来的。
但这句话的语调松弛了很多,“懒得起来了”这五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慵懒的、几乎是撒娇式的柔软感,和她的年龄与身份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错位。
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句话的语气不太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那个皱眉的动作在她脸上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就消散了,像是她的大脑试图发出一个警报信号但信号在传输途中被截断了。
苏逸开始念他修改后的段落。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心称量过重量之后才放到空气中的。
他念的内容是真实的小说文本,关于便利店收银员看到一个少年走进来时想到了自己多年未见的弟弟。
他念的时候,目光始终停留在屏幕上,但他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在三米外的沙发方向。
陈艳靠在沙发上听他念。
她的头微微向右倾斜,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但瞳孔的聚焦点已经完全偏移了,不再对准苏逸的方向,而是停留在书房天花板和墙壁交界处的某个不确定的位置上。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呼吸的节奏变得比之前更深更慢,胸口的起伏幅度增大了,G罩杯乳房在宽松家居服下随着每一次呼吸产生了更加明显的隆起和回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