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三本书同时从三个不同的层位掉下来,需要一个能够影响整个书架结构的力。
震动。持续的、有节奏的、足以让固定在承重墙上的实木书架产生共振的震动。
什么样的力量能在一间二十二楼的书房里产生这种震动?
她的大脑自动开始排列可能性。
楼上装修?
不可能,凌晨没有人装修。
地震?
没有预警记录。
空调外机异常振动?
她的空调外机在南面阳台,书架在西墙,传导距离太远。
她自己撞到了书架?
有可能,但她不记得自己撞过。
她不记得的事情太多了。
从喝完大麦茶到现在,中间有将近八个小时的记忆空白。
八个小时。
“陈艳对自己说:我在地毯上睡了八个小时。”
她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困惑。
她是一个习惯在固定时间入睡、固定时间起床的人,生物钟精确到可以在闹钟响之前三分钟自然醒来。
她从来不会在书房的地毯上睡着,更不会一睡就是八个小时。
即使是最疲惫的期末阅卷周,她也从来没有在书桌以外的地方失去过意识。
她把手里的博尔赫斯放在了书桌上,然后走向书房门口。
经过地毯中央区域的时候,她的赤脚踩在了地毯的绒面上,脚底的触感让她停下了脚步。
地毯的某一小片区域的绒面质感和其他区域不同。
其他区域的绒毛是蓬松的、干燥的、柔软的,但这一小片区域的绒毛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润过然后又干燥了,绒毛的尖端互相粘连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略微发硬的、结块的质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区域。
在晨光不充分的照明条件下,她只能看到地毯的深红色绒面上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痕迹,大约是一个成年人巴掌大小的不规则形状。
可能是茶水洒了。
可能是她昨晚喝大麦茶的时候不小心洒了一些在地毯上。
“陈艳对自己说:茶洒了。回头用地毯清洁剂处理一下。”
她继续向门口走去。
走出书房,经过短走廊,进入主卧旁边的卫生间。
她关上门,打开了浴室的灯。
白色的LED灯光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比书房里的晨光明亮了十倍不止。
她在洗手台前面站定,面对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让她停顿了两秒钟。
头发完全散了。
波浪卷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两侧和背后,不是那种自然散开的状态,而是像被人反复揉搓过之后的凌乱状态,发丝之间互相纠缠,有几缕粘在了她的脖颈和锁骨上。
发夹不见了,那个深棕色的塑料发夹,她昨晚挽头发的时候用的,不在头发里,也不在她的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