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医学化的、去情感化的、安全的词汇选择。
女性在睡眠中产生阴道分泌物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尤其是在做了某些类型的梦之后,分泌量可能会显着增加。
如果她确实做了一个那样的梦,那么内裤湿透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她的身体正在提供另一组数据。
下体的酸胀感。
那不是分泌物能够解释的。
她的阴道内壁有一种明确的、被摩擦过的灼热感,从阴道口延伸到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反复进出了很多次之后留下的机械性刺激后遗症。
阴唇的表面有轻微的肿胀感,她并拢双腿的时候能感觉到左右两侧的阴唇比平时更加饱满和敏感,面料的每一次微小摩擦都会传递一个被放大了的触觉信号。
她的手从系带上移开了,垂在了身体两侧。
“陈艳对自己说:做了一个很长的、很真实的梦。身体产生了应激反应。就像梦到从高处坠落时心跳会加速一样,做了那种梦之后身体产生充血和肿胀的反应,是正常的。”
她在心里把这段话组织得非常完整,像是在写一篇论文的论证段落。
前提,推理,结论。
逻辑链条完整,每一个环节都可以被独立验证。
她甚至在心里给这个论证打了一个分数:七十分。
扣掉的三十分是因为她知道,作为一个四十岁的、有过完整性生活经验的成年女性,她非常清楚“做了一个逼真的春梦之后的身体反应”和“实际发生过性行为之后的身体反应”之间的区别。
前者是充血和湿润。
后者是充血、湿润、加上机械性摩擦造成的阴道内壁灼热感、阴唇外部的肿胀、以及大腿内侧肌肉因为长时间被分开而产生的拉伸性酸痛。
她现在的身体状态是后者。
“陈艳对自己说:不可能。”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几乎是恳求般的语气。
不是对外界的否定,而是对自己身体正在提供的证据的否定。
她的大脑在说“不可能”,她的阴道内壁在说“发生过”。
两个信号源在同一个神经系统中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
她决定去洗手间检查。
她从书桌旁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右脚踩在了一个硬质的物体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那本《博尔赫斯全集》的书角。
她把脚移开,弯腰把书捡了起来。
精装硬壳的封面在她的手掌中沉甸甸的,深绿色的布面装帧手感细腻,烫金的“博尔赫斯全集”五个字在她的拇指下方微微凸起。
她翻开封面看了一眼扉页,扉页的右下角有她六年前用钢笔写的购入日期:“2020。9。14”。
这本书原本放在书架第五层的右侧区域,和其他拉美文学的书排在一起,左边是马尔克斯,右边是科塔萨尔。
她抬头看向书架的第五层。
第五层右侧确实出现了一个空缺,大约一本精装书宽度的间隙,旁边的科塔萨尔微微倾斜着,像是失去了邻居的支撑而开始向空缺方向倒去。
第五层的其他书也有轻微的移位痕迹,原本紧密排列的书脊之间出现了几道不应该存在的缝隙。
她的目光从第五层向上移动到第六层,又向下移动到第四层。
第四层的《卡尔维诺文论》的位置也空了,第六层的《叙事学导论》的位置同样空着。
三本书,分别从三个不同的层位坠落。
“陈艳对自己说:三本。不是一本,是三本。从三个不同的位置。”
她站在书架前面,手里握着那本博尔赫斯,眼睛在三个空缺的位置之间来回移动。
一本书从书架上掉下来可以用很多原因解释:放得太靠近边缘、书架隔板不平、甚至是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