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没有下楼,而是站在楼梯间的窗户前,从帆布袋的侧袋中取出了手机。
她打开了微信,在通讯录中找到了“苏逸”这个名字。
头像是一张在篮球场上投篮的侧影照片,逆光的轮廓看不清面部细节。
这个微信号是苏逸在第一次以“论文指导”为由登门时加的,当时她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好学的学生加老师微信方便请教问题,和她通讯录里其他几十个学生的微信号没有任何区别。
她点开了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六月二日晚上十一点零三分苏逸发来的,内容是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
那是他在第二次离开她家之后发的。
她没有回复。
她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大约三十秒。
在这三十秒里,她在心中进行了最后一轮辩论。
“你发这条消息的目的是什么?”她问自己。
“获取更多信息。观察他的反应。判断他的下一步计划。”她回答自己。
“你确定不是因为你的身体想再见到他?”她问自己。
“我确定。”她回答自己。
她的拇指落在了输入框上。
她打了五个字,检查了一遍,没有修改,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后,她将手机锁屏,放回帆布袋的侧袋中。
然后她转身走下楼梯,穿过理学院B楼的大厅,推开旋转门,走进了六月初的阳光中。
梧桐树的绿荫在人行道上投下大片的阴影,她走在阴影中,帆布袋在她的右肩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袋子底层的档案袋里,一片白色棉质面料上残留的精子细胞和不明晶体颗粒正在牛皮纸的黑暗中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被审视的机会。
她的手机在帆布袋侧袋中震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拿出来看。她继续走了大约二十步,走到了文学院大楼的台阶下方,然后才停下脚步,取出手机,解锁屏幕。
苏逸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好的陈老师。”
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和上一条消息用的是同一个表情。
陈艳看着这四个字和那个微笑的表情,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将手机锁屏,放回侧袋,推开文学院大楼的玻璃门,走进了走廊里旧书和咖啡的气味中。
她回到办公室,将帆布袋放在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用钥匙锁好。
然后她坐在办公椅上,打开电脑,开始批改那沓学生论文中最上面的一份。
论文题目是《论〈包法利夫人〉中爱玛的欲望叙事与道德困境》。
她看着这个题目,食指在键盘边缘敲了一下,停住了。
然后她开始批改。
帆布袋侧袋中的手机屏幕已经熄灭,但对话框里那五个字仍然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周四的到来。
“周四还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