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那个女人仍然一丝不挂地趴在地上,头发散乱,妆容全毁,身上残留着汗水和淫液的痕迹,大腿之间的阴部红肿外翻。
那个女人的旁边坐着一个穿着整齐、表情平静的男生,正在喝水。
她在镜中再次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脸上的迷离已经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到极点的空洞。
但在空洞的底层,她能看到一丝残留的、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那个东西和她刚才在高潮时镜中看到的迷离有着相同的根源。
她将目光从镜子上移开,闭上了眼睛。
“下周三。”她说。
普通话。
两个字。
没有粤语,没有愤怒的尾音,没有颤抖的声带。
只是两个干燥的、被挤压到极限后失去了所有情绪水分的字。
苏逸从圆凳上站起来,将那个装着用过纸巾的黑色塑料袋拎在手中。
他走到VIP包间的门前,伸手拧开了内侧的旋钮锁。
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他回头看了赵香兰一眼。她仍然趴伏在地毯上,没有动。
“赵阿姨,您慢慢休息。门我不锁了,您走的时候自己带上就好。”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和他在小区花园里跟每一位阿姨打招呼时的语气一模一样,“对了,下周三来的时候,您不用化这么浓的妆。素颜就好。我喜欢素颜。”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闷响。
VIP包间里只剩下赵香兰一个人。
她趴在地毯上,一动不动,呼吸着空调送来的冷气和空气中残留的汗水与体液的混合气味。
她的身体在B型药物逐渐退去的过程中缓慢地恢复着正常的感知阈值,皮肤的敏感度从异常的高位一点一点地回落,肌肉的力量一丝一丝地回流到四肢。
她没有哭。
赵香兰不是会哭的人。
她在过去三十七年的人生中学会了一件事: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眼泪不能改变任何既成事实,不能修复任何已经破碎的局面,不能让时间倒流,不能让发生过的事情变成没有发生过。
她只是趴在那里,用她商人的大脑开始计算。
计算每周三晚上从打烊到离开需要多长时间。
计算如何向丈夫解释每周三的晚归。
计算如何在不引起员工怀疑的前提下确保VIP包间在每周三晚上处于可用状态。
计算如何在这些约束条件下寻找反击的机会。
她的狐狸眼在空洞中重新凝聚出了一丝锐利的光。
然后那丝光又被一个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的画面淹没了。
镜中那张脸。
那张迷离到她不认识的脸。
那张在高潮的瞬间翻白着眼睛、伸出舌头、流着唾液的脸。
那张脸是她的。
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了地毯的绒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