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淑芬读完这一段后,将论文窗口最小化,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本文档,开始打字。
她打的不是分析报告,而是一份时间线。
“6月1日(周一):晚间八点左右,苏逸以送复习资料为由到家中。周明在书房写作业。苏逸在客厅和我聊了约二十分钟,期间喝了我泡的茶。他帮我倒了一杯水。我喝了那杯水。”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大约八点二十分开始感到困倦。八点三十分左右记忆开始模糊。最后一个清晰的记忆是我坐在沙发上,苏逸说他要去书房找周明。之后的记忆呈现碎片化:有人在触碰我的身体。温度。重量。压迫感。下腹部的异物感。”
她的手指继续敲击键盘,速度没有变化,力度没有变化,像是在录入一份普通的病历。
“6月2日(周二):早晨六点十五分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客厅的薄毯。衣物完整。但内裤的位置和入睡前不同,松紧带的方向反了。下体有轻微的酸胀感和湿润感。内裤上有少量不明分泌物,颜色偏白,质地黏稠,和正常的阴道分泌物不同。”
她停下来,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刚才打的这段文字。然后她在文档的最上方加了一行标题:“异常事件时间线(私密档案,仅限本人查阅)”。
第二个样品的色谱图在这时候跑到了第十二分钟的位置。
屏幕上,在和第一个样品几乎完全相同的保留时间处,再次出现了那三个异常峰。
信号强度比第一个样品更高,因为宫颈分泌物中的药物浓度比灌洗液中更高。
周淑芬看着那三个峰,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这是她今天早上第一个可以被称为“表情”的面部肌肉运动。
抿嘴唇的动作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然后她的脸恢复了之前那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平静状态。
她在实验记录本上记录了第二个样品的结果,然后翻到下一页,开始写分析总结。
“初步结论:两个样本(阴道灌洗液、宫颈分泌物)中均检出同一种非正规药品目录化合物,质谱特征与文献报道的新型苯二氮卓类设计药物一致。该化合物的检出证实了外源性药物暴露的事实。”
她写完“事实”两个字后,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她在这行字的下方空了一行,继续写。
“待解决问题:一、药物的具体来源和投放方式。二、暴露次数(目前仅确认一次,但不排除多次暴露的可能性)。三、施药者的身份确认(目前的嫌疑指向需要更多证据支持)。四、是否存在其他受害者。”
第四个问题她写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是否存在其他受害者”这个问题的提出,意味着她已经将这个事件从“个人遭遇”的范畴扩展到了“可能的系列犯罪”的范畴。
这个思维跳跃不是凭空产生的。
它来自她过去两周在小区家长群里观察到的一些细微的信号。
李悠说“最近总觉得很累”。
王璐说“我也是”。
陈艳最近在群里的发言频率明显下降。
林美娇上周取消了两节私教课,理由是“身体不舒服”。
这些信号单独看都是正常的。
中年女性的疲劳、不适、情绪低落,在任何一个家长群里都是日常话题。
但当它们在同一个时间段内、在同一个社交圈中集中出现时,周淑芬的职业直觉告诉她,这可能不是巧合。
当然,职业直觉不是证据。她需要的是数据。
她合上实验记录本,将两个样品的色谱数据和质谱数据导出为PDF格式,保存在工作站的加密文件夹中。
文件夹的名字她想了一下,最后命名为“ZSF_Private_2026”。
然后她将同样的文件拷贝到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加密U盘中。
她从工作站前站起来,走到打印机旁边,将分析结果的关键页面打印了出来。
打印机吐出三张A4纸:第一张是一号样品的色谱图和质谱图,异常峰的位置用红色箭头标注;第二张是二号样品的同类数据;第三张是与文献数据的比对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