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十日,周二,深夜十一点零三分。
魔都协和医院住院部的灯光已经调到了夜间模式,走廊里只有护士站的台灯和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
但妇科研究室的灯还亮着。
这间研究室位于门诊楼四层最东端,紧挨着楼梯间,平时主要用于科室内部的样本分析和学术课题的实验操作。
门上挂着“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的标牌,门锁是刷卡式的,只有科室主任和副主任持有授权卡。
周淑芬坐在实验台前的旋转椅上,面前摆着一台液相色谱-串联质谱联用仪的显示屏。
屏幕上的色谱图已经跑完了最后一个峰值,软件自动生成的分析报告以PDF格式存储在本地硬盘中。
她将报告打印了两份,一份夹进标注着“S-02”的文件夹,另一份折好放进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里已经有了一份同样格式的报告,标注是“S-01”。
S-01是六月十五日的检测结果。S-02是今天的检测结果。两份报告之间间隔了整整十五天。
她将两份报告从档案袋中取出,并排放在实验台上,左边S-01,右边S-02。
然后她从白大褂胸前口袋里取出一支红色记号笔,在两份报告的色谱图上分别圈出了三个峰值区域。
她开始对自己说话。声音很轻,语速很慢,像是在做学术汇报时的逐条陈述。
“S-01样本,采集时间六月十五日上午九点,采集部位阴道后穹窿。保留时间4。72分钟处检出未知化合物峰,质荷比327。2,二级碎片离子分别为182。1、145。0和98。3。峰面积1。24乘以十的四次方。”
她的目光移到右边的报告上。
“S-02样本,采集时间六月三十日下午三点,采集部位宫颈管分泌物。保留时间4。71分钟处检出同一化合物峰,质荷比327。2,二级碎片离子182。1、145。0和98。3。峰面积8。6乘以十的三次方。”
她将红色记号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实验台上,看着两份报告。
“保留时间误差0。01分钟,在仪器允许范围内。质荷比和碎片离子完全一致。峰面积S-02低于S-01,符合代谢衰减规律。”
她停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更低、更慢的声音说出了结论。
“两次检测结果一致。排除偶发性污染。该化合物确实存在于我的体内,且在六月十日至六月三十日的二十天内持续可检出,说明初始暴露剂量较大或该化合物具有组织蓄积特性。”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大约十秒钟。研究室里只有液相色谱仪的循环泵发出的低沉嗡鸣声,以及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研究室角落的一个小型保险柜前,用钥匙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透明的密封样本袋。
袋子里装着一根棉签,棉签的头部已经干燥,呈淡黄色。
袋子表面贴着标签,上面用她的字迹写着:自采样本,2026。06。15,阴道后穹窿。
她看着这根棉签。
六月十五日。那是她第一次对自己进行采样的日子。距离六月十日的那个下午过去了五天。
她记得那天早上她是怎么走进这间研究室的。
她提前半小时到医院,趁科室其他人还没上班,用自己的授权卡刷开门锁,关上门,拉上百叶窗帘。
然后她从柜子里取出无菌采样套装,走进研究室内侧的小型检查区域。
那个区域有一张可调节角度的检查床和一套标准妇科检查器械,平时用于科研课题中的志愿者样本采集。
她脱掉了白大褂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然后解开西裤的纽扣和拉链,将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褪到膝弯以下。
她坐上检查床,将双腿分开放在两侧的腿托上,调整好角度和高度。
然后她从无菌包装中取出采样棉签,左手分开外阴唇,右手将棉签伸入阴道内部,沿后穹窿壁面旋转三圈后取出。
整个过程她没有犹豫,没有颤抖,没有停顿。她的动作和她每天在诊室里为患者做检查时的动作完全一样:专业、精准、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