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红色记号笔,在S-02报告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非处方、非OTC、非保健品成分。来源待查。
“下一个问题:这种化合物是通过什么途径进入我体内的。”
她开始用排除法。
“口服摄入的可能性最高。我在六月十日下午两点左右喝了一杯茶。茶是我自己泡的,用的是办公室里的茶叶罐和电热水壶。但茶叶罐和水壶都是开放式存放在诊室的茶几上,任何进入诊室的人都可以接触到。”
她停了一下。
“任何进入诊室的人。”
她重复了这句话,然后从实验台右侧的文件架上抽出了一个透明文件夹。
文件夹里装着几张A4纸,是她诊室的来访登记表。
这是她多年来的个人习惯:所有非就诊目的进入她诊室的人,无论是送快递的、修空调的、还是来借东西的同事,她都会让对方在登记表上签名并注明来访时间和事由。
这个习惯最初是出于对诊室内贵重医疗器械的保管责任,后来变成了一种近乎强迫性的秩序感维护。
她翻到六月十日那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一条记录。
来访者签名:苏逸。来访时间:14:05。事由:帮周明取家中钥匙。
字迹工整,笔画清晰,每一个笔划都写得规规矩矩。
“苏”字的草字头两竖等长,“逸”字的走之底收笔圆润。
这是一个受过良好书写训练的人的字迹,看起来干净、无害、甚至有一点学生气的认真。
她看着这个签名。
“苏逸。十八岁。周明的同学。高三学生。”
她将这些信息逐一说出来,像是在核实一个病人的基本信息。
“六月十日下午两点零五分进入我的诊室。事由是帮周明取钥匙。周明当时在学校,他让苏逸来医院帮他拿他落在我办公桌上的家门钥匙。我当时正在整理病历,苏逸进来后我让他签了登记表,然后指了一下桌上的钥匙让他自己拿。他拿了钥匙,说了声谢谢周阿姨,然后离开了。整个过程大约三分钟。”
她停了一下。
“三分钟。从他进门到离开,三分钟。”
她将登记表放在实验台上,和两份检测报告并排。三样东西从左到右依次是:S-01报告、S-02报告、来访登记表。
“三分钟内他做了什么。进门,签名,拿钥匙,说谢谢,离开。中间有没有接触过茶几上的茶叶罐或水壶?”
她闭上眼睛试图回忆。
“我当时在低头整理病历。他进门后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是周明的同学,然后让他签名。他签名的时候我继续低头整理病历。他签完名走向办公桌拿钥匙的路线会经过茶几。茶几在诊室的中间位置,办公桌在靠窗的位置,从门口到办公桌的直线路径会经过茶几左侧约半米的距离。”
她睁开眼睛。
“半米。足够一个人在经过时伸手将某种东西投入一个开口容器中。茶叶罐的盖子是虚盖的,不需要旋转就能打开。水壶是按压式出水,不方便投放。所以如果他要投放什么东西,最可能的目标是茶叶罐。”
她拿起红色记号笔在登记表旁边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诊室平面图:门、茶几、办公桌、诊疗椅、窗户。
然后用虚线画出了从门口到办公桌的路径,在路径经过茶几的位置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但这只是推测。我没有亲眼看到他接触茶几。我当时在低头整理病历,视线不在他身上。”
她将记号笔放下。
“所以目前的证据链是这样的:第一,我的体内检出了不明外源性化合物。第二,该化合物的摄入时间推断为六月十日下午两点左右。第三,六月十日下午两点零五分,苏逸进入我的诊室,停留约三分钟,期间有机会接触到我的饮用水源。”
她用手指在实验台上轻轻敲了三下,每一下对应一个证据要素。
“第一和第二是确定的。第三是可能的但未经证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