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三十八分,二十七号患者走出诊室,手里攥着一张超声预约单。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叫号屏自动切换到了今日门诊已结束的蓝色待机画面。
护士站的年轻护士在十分钟前就下班了,走之前探头进诊室说了句周主任我先走了,周淑芬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妇科门诊区陷入了工作日傍晚特有的安静。走廊尽头传来清洁工拖地的声音,水渍在瓷砖上拖出湿漉漉的弧线。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均匀的低鸣。
诊室里,周淑芬靠在椅背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按压着眉心,指腹用力到关节发白。
一整天。
从上午十点半左右开始,身体就不对劲。
手心出汗、注意力涣散、体温异常升高,这些症状和六月十日那次醒来后的感觉有重叠,但又不完全相同。
六月十日是意识模糊、记忆断裂、醒来后下体酸痛;今天是意识完全清醒,但身体的敏感度被拉到了一个荒谬的高度。
上午给十九号患者做内检时,手指触碰到阴道壁黏膜的那个瞬间,自己的下腹猛地抽搐了一下,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这不正常。
周淑芬将按压眉心的手放下来,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保温杯。杯子里的水已经喝了大半,现在还剩大约三分之一。
今天早上,苏逸来过。
以腹部不适为由挂了号,进诊室接了杯水,闲聊了几句,然后退号离开了。前后不到五分钟。
周淑芬的目光在保温杯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她伸手拿起杯子,拧开盖子,将杯中剩余的水缓缓倒进了一个干净的样本收集瓶里。
瓶盖拧紧,用记号笔在瓶身上写下:71PM5:38。
样本瓶被放进白大褂左侧口袋里。
不急。
周淑芬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试图让心跳恢复到正常频率。
身体的异常感在过去一个小时里有所减弱,但下腹深处那种隐隐的、持续的充血胀感仍然没有完全消退。
内裤的裆部从下午两点开始就是湿的,到现在已经换过一次了,但新换的那条也已经被浸透。
这种感觉让她愤怒。
不是对身体的愤怒,是对那个制造这一切的人的愤怒。但愤怒必须被控制。愤怒是情绪,情绪会导致判断失误。她需要的是证据,不是情绪。
诊室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周淑芬睁开眼睛。
苏逸站在门口。
牛仔裤,白色T恤,运动鞋。和上午一样的打扮。嘴角挂着那个令人安心的弧度,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门在身后被轻轻带上了。锁舌咔嗒一声嵌入门框。
周淑芬的脊背瞬间绷直。椅子的靠背发出一声细微的皮革摩擦声。
“门诊已经结束了。”周淑芬的声音平稳,没有温度。“你不应该在这里。”
苏逸没有回答。
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办公桌的正对面,距离周淑芬大约一米五。
视线从上到下扫过她的面部:额头有一层薄汗,脸颊的颜色比上午明显红了两个色号,嘴唇微微干裂,白大褂的领口已经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的皮肤。
“周医生。”苏逸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语调温和得像是在诊室外面候诊区和阿姨们聊天时的那种温度。
“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今天太累了?”
周淑芬没有接这句话。右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白大褂口袋上方,指尖触碰到口袋里样本瓶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