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了声,低头扒了两口饭,可脑子里全是妈妈发红的脸和表弟享受的样子。
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妈妈今天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但表弟毕竟还是个小学生,我犯不着跟他计较。
小孩子嘛,都爱黏着大人撒娇,说不定真的是腿酸得难受,才让妈妈多揉几下。
我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端起碗大口扒饭——饭粒嚼在嘴里,却没什么滋味。
我正把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筷子刚碰到嘴唇,就听见“啪嗒”一声——是筷子掉在地板上的脆响。
我抬头一看,妈妈的脸色白了些,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她慌慌张张地说:“哎呀,手滑了。”说着,她扶着桌子边缘,慢慢弯下腰,整个人钻到了桌布下面。
桌布垂下来,把妈妈的身子遮得严严实实。
我没多想,低头继续吃饭,可耳朵却不自觉地竖起来。
桌下传来妈妈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对面的表弟突然抖了一下——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颤栗,他整个人往前弓了弓,肩膀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像小猫叫似的哼声。
他的眼睛闭得死死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细的影子,嘴角往两边扯着,露出一点白牙,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像是吃了什么特别甜的东西,又像是被人挠到了最痒的地方,总之是一种说不出的、让人看了心里发慌的享受。
他的双手在桌下像是在紧紧地抱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找到了。”妈妈的声音从桌下传来,有点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过了一会儿,她扶着桌子边缘,慢慢直起身子,手里攥着那双掉在地上的筷子。
她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脸颊红得像要滴血,连脖子都泛着粉。
我扫了她一眼,发现她的嘴角沾着一点白色的液体,亮晶晶的,像是牛奶。
我没有怎么在意,妈妈就已经拿起桌上的纸巾,飞快地擦了擦嘴,然后把纸巾扔进了垃圾桶。
“快吃吧,菜都凉了。”妈妈说着,把筷子重新摆回碗边,拿起自己的碗,低头扒了两口饭。
可她的手一直在抖,米饭掉了好几粒在桌子上。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对面还沉浸在某种状态里的表弟,随即心里嘲笑了下年幼的表弟,身体就是不好,被妈妈捶捶腿就这么享受了。
我夹起一块炒青菜,嚼得索然无味,眼睛却忍不住又往对面瞟。
表弟还没缓过劲来,脸颊红扑扑的,像刚晒过太阳的苹果,连耳尖都泛着粉。
他整个人瘫在椅背上,肩膀松松垮垮的,腿也懒洋洋地伸着,一副被抽走了骨头的样子。
“哥,你别笑我……”表弟忽然睁开眼,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姨妈的手法真的好舒服,比我妈揉的还舒服……”他说着,还往妈妈那边凑了凑,脑袋靠在妈妈的胳膊上,一副撒娇的样子。
妈妈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表弟的头,声音里带着点不自然的温柔:“好了好了,别黏着姨妈了,吃饱了就去客厅里看电视吧。”
表弟听了,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头也不回地往客厅跑,嘴里还喊着:“我要看动画片!”
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妈妈和表弟的关系一直很好,表弟从小就黏着妈妈,每次来我家都要缠着妈妈讲故事、陪他玩。
妈妈也疼他,总是有求必应。
“这孩子,就是精力旺盛。”妈妈说着,拿起桌上的碗碟,准备去厨房清洗。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站起身,帮着妈妈把剩下的菜端进厨房。厨房的灯光很亮,照得妈妈的脸更加苍白。我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端着盘子的手指关节都泛着白。
“妈,你怎么了?”我忍不住问,“是不是不舒服?”
妈妈的身子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脸,对我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没事,可能是刚才弯腰捡筷子的时候,腰有点酸。”
我听了,心里有些愧疚。
妈妈每天大多数都是一个人在家没有人陪伴,还要做家务,肯定很孤单。
今天好不容易有表弟陪伴了,多照顾照顾表弟也是应该的。
我走到妈妈身后,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后颈,鼻尖蹭着她身上的饭菜香——是炒青菜的清苦混着红烧肉的油润,还有点她常用的洗衣粉味,淡淡的,裹着热气钻进鼻子里。
妈妈的身子比刚才更僵,像被人突然碰了一下的猫,肩膀先缩了缩,接着整个后背都绷得紧紧的,手里的碗碟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