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是短的,但不同于夏挽昼那种柔软的鳗鱼头——她的短发修剪得极为利落,一边长一边短,斜度分明,沿着耳廓的弧度干净地收束,露出半边线条清晰的下颌。
刘海处有几缕垂下来的发线,落在眉骨边,她抬手随意拢到耳后,露出戴着细框眼镜的眼睛。
镜片后面的目光平静,像一池不太容易起波澜的水。
她看见陈初一,没多少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视线往她身后移了移,落在那个躲在半步之外、头盔还没摘的人身上。
夏挽昼刚从陈初一的肩头探出半张脸,头盔的挡风罩还没推上去,里面是一双有点紧张的眼睛。
洛清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就是她?”
陈初一点头。
洛清河没再多问。她侧过身,把门口让出来,同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笔,像是刚想起还有这回事,随手将它插进家居服的口袋里。
“进来。外面晒。”
她转身往里走,步子不快不慢。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客厅很亮,阳台的门敞着,绿萝的藤蔓从窗台垂下来,被风吹得一晃一晃。茶几上摊着几页打印稿,红笔的墨迹还没干透,旁边是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早就凉了。
夏挽昼跟在陈初一身侧,手指还攥着她的衣角。她偷偷环顾了一圈——没有想象中部长的家该有的样子。
没有大沙发,没有电视墙,没有看起来很贵的东西。只有一整面墙的书,和窗台上那排绿萝。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把地板晒得发亮,空气里有纸张和茶叶混在一起的气味。
洛清河在沙发边坐下,把茶几上那几页稿子归拢到一旁,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坐。”
她抬头看向夏挽昼,语气平平稳稳的,不像招呼客人,更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头盔可以摘了。屋里不晒。”
夏挽昼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解头盔的卡扣。扣子卡住了头发,她扯了一下没扯开,
陈初一却已经伸出手,指尖轻轻按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替她把卡扣松开。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洛清河看着她们,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那杯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陈初一把头盔放在鞋柜上,在洛清河对面坐下来。夏挽昼紧挨着她坐下,膝盖并得拢拢的。
“部长,我想借你的车。”
洛清河放下茶杯,杯底在玻璃桌面上碰出很轻的一声。
“搬家?”
“嗯。”
她没问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车——她知道陈初一没有车。也没问为什么不叫搬家公司——她知道陈初一不喜欢陌生人碰自己的东西。
她只是点了点头,从家居服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放在桌上,往陈初一的方向推了推。
“后备箱空间不大。不够就多跑两趟。”
陈初一拿起钥匙,却没有说谢谢,10年间的交情告诉她们之间不需要谢谢这种客套话。
洛清河的目光却又落回夏挽昼身上。这一次停留得久了一些。不是打量,是一种很安静的注视,像在看一页还不错的稿子。
“新更的文章我看了。”她忽然开口。
夏挽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跟自己说话,后背不自觉地就挺直了。
“写得挺好。”
三个字。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夏挽昼的耳尖却一下子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最后只憋出一句:“还……还要改。”
洛清河没有接这句客套。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