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每当他颓唐地回到家里,那股压抑的怨气重又开始在胸膛之中积聚。
他就如同一只困兽在家中游走,恨不得马上冲到章秀文面前,将一腔怒火都喷泄出去。
然而,再次见面时,情形依旧。理智,冷静,冷淡,隐忍,不欢而散。
终于,在那一年的初夏,终于拿到移民纸后,行事一向有条不紊的章秀文,约上吴默村,两人“公事公办”地去办妥了离婚手续。
然后,暑假的时候,章秀文便带着儿子,远走加拿大。赶在儿子秋季开学之前安顿好了一切。
吴默村与江妍的“偶遇”和“初识”,也正是发生在这个夏天。
接下来的那几个月,对吴默村而言,是一段格外低落沮丧的时光。
他频繁地借酒浇愁,不管是什么样的场合,经常喝得烂醉。
搞到后来如果是比较正式的酒宴,朋友们都不敢叫上他。
那年的秋天,阴雨连绵,天气阴冷潮湿。吴默村更是不愿意出去应酬,下班后便径直回家,尽量避免与熟人聚会。
他的心情变得萧索。
晚上一个人的家里,房间变得前所未有地冷清。
终于,在一个阴郁的傍晚,在喝了两瓶啤酒之后,他拿起手机,发出了那条决定性的信息。
在那个夜晚之前,那年的初秋,吴默村曾经又见过一次江妍。
她是陪着自己的父亲来看病的。
江父在煤矿打工多年,近来时常感到胸闷气喘,这当然就是典型的煤矽肺症状。
对这种病,医生所能做的,不过是尽可能缓解病人的痛苦,延缓疾病发展,防止并发症。
诊病过程中,吴默村看似随意地问江妍,你是在贝壳厂工作吗?
江妍脸色微微一红,答道,是一家工艺品厂。
噢。吴默村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失望。
江妍瞥了他一眼,见他的神色略显落寞,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笑意,轻声补充道,不过,我们主要做的产品,就是各种贝壳工艺品。
听到江妍刻意的欲盖弥彰的解释,吴默村没再接话。两人似乎心照不宣地共享着一个小小的秘密,彼此都因这份微妙的默契而感到一丝愉悦。
也正是这次见面,吴默村和江妍交换了手机号码,“以便你父亲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咨询。”
自古逢秋悲寂寥。在又一个孤寂的深秋夜晚,吴默村已经喝了两瓶啤酒,一个人歪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的心头空落落的,整个人都好似被这漫长的秋夜吞噬了一般。
隔着一层玻璃窗,他可以隐约听到挂在阳台上的风铃,正在发出温润悠长的铃音。
鬼使神差般地,他拿起手机,给江妍发了一条信息:今晚有空吗?
请你喝酒?
比他预想的要快,信息马上就回了过来,:好,等半个小时可以吗?地址?
直到这时,吴默村才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他低头看看茶几上的残羹冷炙,自嘲地发出一个冷笑,把地址发给了江妍。
江妍是大约一个小时后到的。这期间吴默村几乎没挪动位置,只是又灌了自己两瓶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