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大的浓烟,怎么还专程让二公子到楼上去!”
来人是伏安,卫稷身边最得重用的先生。
卫稷救火时远远望见卫灵,见这弟弟傻不愣登地一人站在二楼,大开窗子,正冲着飘来的浓烟,便叫顺路过来的伏安把卫灵喊下去。
伏安数落卫兵,训斥他们纵着二公子胡闹,又将身一转,看到面前头破血流的魏老道。
“……”伏安愣了一会儿,“你这是什么情况?”
“二公子在楼上拿这玩意儿砸我!”
魏老道一肚子气,他本是堂堂灵师,被发配到这里看家护院就算了,听人说卫灵夜里摆弄鬼火,就想抓个把柄,好叫大公子也看明白,不料竟被卫灵看见!
魏老道把卫灵往他脑袋上砸那摆件往前一丢,是个实心的铜疙瘩,上面还沾着血,告状说:“先生您瞧瞧,若非我有些道行,都给砸死了!”
伏安:“……”
伏安也是第一次见卫灵,此刻扭头看向这位二公子,见卫灵一脸无辜道:“我没让他进我的屋子,他偷着进来,我以为是贼。”
魏老道瞪大眼:“你胡说八道,你明明……”
“住口!”伏安冷仄魏老道一眼,“你什么身份,敢跟二公子这样说话?”
魏老道一脸不忿:“我?我也是修过术法的灵师!将军派我过来,就是要盯着这二公子,二公子先前做过巫师,夜里又偷偷摆弄见不得人的鬼火,我怕出事才去屋子里找证据,不信你问问这院里的伙计!”
伏安扫周边侍仆们一眼,侍仆们左右相望,点头承认,称夜里是见过卫灵屋里有诡异的火光。
伏安微蹙眉头,又看了卫灵一眼,说:“据我所知,二公子巫脉已经断了。”
魏老道冷笑:“多少巫师都这样说,可巫脉牵连筋骨,有几个能断干净?一旦复生,就是祸患,我知他是将军的儿子,可将军正因此才把我调到这儿来,大公子倒是肯护着他,我却得为洛城百姓上心呢!”
伏安不置可否,转身对卫灵道:“二公子,手给我看看。”
卫灵与伏安对视一眼。
这先生长得年轻,却有一双老成到不太好对付的眼,看过来的表情虽温和,目光里却有审视。
卫灵把没带骨镯的那只手递给他。
伏安一手捏住他纤细的腕骨,另一只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个响指,日光之下,他指尖燃起一簇近乎看不见的白焰,轻轻摁到卫灵手腕上。
卫灵立即又看他一眼。
伏安与他对视,弯起眼睛安抚道:“二公子莫怕,不疼的。”
卫灵偏头错开视线,心想,竟也是个灵师。
洛城真不是个好待的地方。
白焰灼身的确不疼,甚至有些凉凉的触感,沿着卫灵断掉的筋脉走了一遭。
伏安察觉对方巫脉是断尽了,可那脉象隐约又与他曾把探过的其余巫师不同……似乎格外轻灵?
再仔细探去,却也分不出有何究竟。
伏安表情慎重地收回手,打量片刻卫灵,见卫灵低着头,不言语。
如卫稷所言,的确有些呆呆的。
他对魏老道说:“二公子的巫脉是断尽了,不可能会用鬼火。”
魏老道万没想到伏安也是灵师。
大洲并不以术法为尊,以学识谋职的先生们,大都是不屑学这类下九流道行的,可魏老道看伏安催动白焰时轻巧的动作,想他年纪轻轻,术法竟比自己还高深许多。
当下不敢再说什么。
他心里虽还有气,却怕卫灵再把先前自己用钢针作践他的事倒出来,忙跪地叩了个头,自个儿捂着脑袋找医师去了。
……
魏老道走后,伏安遣散院里的人,陪卫灵走进屋子,打算再观察观察这位二公子。
卫灵被断了巫脉不假,可院里侍仆都说见过他夜间屋里的异样,事情就有些蹊跷了。
伏安给卫灵沏了壶茶,兑些温水,递给他——听卫稷说这位二公子饭也吃的糊涂,尝不出冰冷烧烫似的,刚起锅的汤粥都敢往嘴里灌。
卫灵捧着茶,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