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卫稷在他身边这么久,终究还是看出些端倪。
“据说陈国国君死后尸身被毁,同他一起暴毙的那些世子、公子们,尸身也都被烧了个干净,离国国君死后被巫师盗了墓穴,也是一把火烧净了遗骨,”卫稷继续道,“还有裕国,裕国是我当年……”
顿了顿,他还是叫了卫徵“父亲”。
“……是我当年跟着父亲一并打的,父亲彼时把佘英交给我,让我报仇。裕国国君被谁所杀,我却不晓得,只听闻后来裕国王室的尸骨也全无下落。你说这……真的都是巧合吗?”
伏安眼皮开始狂跳,他心知卫稷猜到了点子上,缙国当年覆亡的真相和卫徵如今战无不胜的真相,又岂非如此!
可他却不得不想办法掩下。
伏安说:“战场诡谲,诸多巧合或许说明,将军他……的确得天眷佑,与老国君的病又怎会联系在一起?公子切莫多心了,这话与我说说便罢,万不能传出去!”
卫稷抿唇看伏安一眼。
伏安压下心中惭愧,又道:“再者,如今盗墓贼猖獗,世事又乱,做出这等狼子野心、毁人尸骨之事也并不罕见,公子若是担忧故国陵寝,我遣人去日日守着,好让公子安心。”
卫稷默然了半晌,摇头。
他想,自己这位幕僚向来敏锐多思,都也并未有这般怀疑猜测。
或许……真是他想多了。
毕竟这些念头恐怖到让他自己都觉得匪夷,其中真相指向什么,卫稷都不敢去想,伏安这些话反倒让他稍稍放心下来。
卫稷:“子车氏墓地哪里还能称得上陵寝,不过一普通坟茔罢了,内里也无甚东西,想来不会遭人惦记,先生有心,倒也用不着劳费人手看顾,遣人……代我去祭拜下吧。”
自他从缙国离开,就再也没回故国祭拜过——他已经姓卫,又有何颜面去祭拜子车氏先祖?
伏安看着卫稷脸上落寞的神色,低低应了一声,心里止不住伤感。
他从卫灵口中知晓了当年缙国覆亡的真相,却不敢把这真相告诉卫稷,连缙国国君尸身在两年前被毁之事也得瞒着这大公子……如此一想,伏安心里只感到一阵钝痛。
他还想再安慰些什么,门外却忽然传来通报声。
一名驿使走进来,向卫稷呈上一封私信:“主君,卫徵将军从绥国少阳都城来信。”
*
伏安掣马,一路来到城外。
他到了城外西山脚下的跑马场前,卫灵在这里练马术——说是练马术,实则是在里面避着人修行。
这两年,卫灵不喜下人伺候的名声早已打出去,侍仆们没人敢去打扰他,把偌大的场地都空了出来,卫灵有时在行宫,有时在马场,总之借这两处地方掩人耳目。
伏安到了马场,侍仆们倒没敢拦,将他放了进去。
卫灵此时却是真在骑马,但也只是跨坐在马背上,随意溜达。
他刚刚突破聚气期不久,还在调理筋脉,如今的大洲战局他也了解,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想在更短的时间内达到筑基。
可目前遭遇的困难,一是闭关时间太短,他要躲避邵青的耳目,要当洛城的二公子……跑马和到行宫玩乐的借口虽好用,可也不能日日待在这儿;
二是人尸难寻——他要从尸体中借灵,洛城哪儿有那么多尸体?
他哥实在是位好主君,治理洛城以来,连乱葬岗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牛马牲畜的尸体都难找,虽是乱世,偏他这处地界安宁,就是找不到没人要的尸体……
进境聚气那次还是绮良布了阵法,从不知哪片野地里运来几具荒尸。
可日后到了筑基,便需要更多的阴灵,又该怎么办?
卫灵现在倒也有点理解他祖宗巫岐当年为什么要将御魂诀写得如此讳莫——这显然是一门邪修术法,所谓借尸夺灵,死人不够用了,难免有心怀叵测者要现杀活人。
在他伏安教引下学着摒弃杀心,承诺不轻易对凡人开杀戒。
可遇到这种问题实在是头疼。
卫灵心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悄无声息在身体里又运转了几轮周天。
直到伏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卫灵抬头,迎上伏安焦灼的视线,未待走近,伏安已忍不住向他喊道:“二公子,少阳来信,卫徵他……”
卫灵掣住缰绳,一翻身下了马。
如今他马术已很精湛,跨坐的正是卫稷先前在生辰时送他的那匹青骊,卫灵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十七礼,意思很直白,就是他哥在他十七岁生辰这天给他送的礼物。
十七礼跟着卫灵在这跑马场修行,卫灵兴致来时,会用灵力调教它,把它当灵宠养,养得这小家伙比寻常马儿更乖,也更通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