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灵摇摇头,没说下去,静静看了那株腊梅树许久。
枝头上鼓着花苞,府里的园丁依着树被折秃的枝丫尽力修剪,好让它不那么难看。
卫灵垂下了头。
一道咒令从他手中浮出,是绮良传来的消息。
绮良说找到了歌童的踪迹,卫徵的下落也有了眉目。
卫灵站起身,按下心底压抑的情绪,转头对伏安说:“去把哥叫出来吧,我说要带他杀卫徵,只这件事,他是答应的。”
*
卫灵带卫稷到了裕国一处荒郊的兵营驻地上。
这里原本驻扎着余白的队伍。
自卫徵逃窜,少阳城乱了起来,歌童带着月泉族人从少阳离开,在途中与驻扎在这里、收拢安顿流民的余白相遇。
绮良便找到了这儿。
他对刚刚赶到的卫灵说:“这小丫头有点意思,说当初给卫徵布阵时,往卫徵身上栽了一只蛊,那蛊是凡物,用灵力无法探查,却可以寻得卫徵踪迹……”
说着,绮良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条用结界圈着的白色小虫子,递给卫灵。
卫灵伸手接过来。
绮良注意到他掌心缠着的绸带,问:“尊上手怎么……”
卫稷也跟着看过来。
卫灵却打断道:“这东西怎么用?”
绮良被扯开话题:“哦,小丫头说这叫子母蛊,母蛊种在卫徵身上,子蛊便会主动朝母蛊靠进,借此找到卫徵所在的方位。”
卫灵将小虫子从结界里拎出,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的确在朝着一个方向蠕动。
绮良又说:“卫徵如今隐藏修为灵力,茫茫大洲,的确不好找,这东西还真有点用处,就是动作有些慢吞吞的……不过云鸣已找到了卫徵些许踪迹,在靠近鹭海那边,想来卫徵丢了金丹,一定会想办法回灵界,所以要去鹭海。”
卫灵收了虫子,朝四周看一眼,没见到歌童,问:“歌童她人呢?”
绮良说:“已经追卫徵去了,和那个余白余公子——因这子蛊一共只有三条,我给尊上留了一条,云鸣拿了一条,那小丫头说她跟卫徵有仇,也非要自个儿寻过去……我已嘱咐过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若寻到踪迹,必先跟我们联系。”
卫灵点头说:“走,我们也过去。”
*
卫徵混在官道上的一条流民队伍里。
这里离鹭海还有一段距离,不久前才有神识从他头顶扫过,识域之广,已达金丹境,他猜定是自己那贼心不死的儿子,非取他性命不可。
卫徵并不知卫灵这十数天内已往返了灵界一趟,还以为卫灵一直在寻他,所以半点儿术法也不敢用。
他将自己扮做凡人,跟着流民队伍徒步到了这里。
只要抵达鹭海……卫徵想,他还是有机会回灵界,重新修行。
金丹被夺又如何?
这世间到处是机缘,当初他亲手断了卫灵灵脉,卫灵都能莫名其妙又进阶丹境,他有何不可?
况且他如今才六百岁,满打满算也还有四百来岁寿数,他不信自己没有机会再度突破丹境,寻得飞升化神的机缘。
只要能从这糟心的凡界离开。
卫徵如此想着,却见队伍慢慢停了下来。
已近正午,日头高悬,流民们开始各自在路边歇脚吃干粮。
他扮作凡人,没法动用灵力,打坐修行又容易被发现,也只能同凡人一样,靠休憩来养足精神。
卫徵正闭目养神,旁边有人忽然捅了捅他的胳膊。
卫徵睁眼,见是一个满脸沧桑的老妪,身边还领了个半大的女孩。
老妪伸出一只黑黢黢的手,朝他递过来半块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