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饼子又黑又硬,老妪却咧嘴朝他笑笑说:“见你一路都没吃东西了,我这儿还有点儿,分你一些吧。”
卫徵并不需要食物,冷淡地说:“不要。”
老妪以为他在推辞,不依不饶地把饼子递过来:“我儿子以前就是在路上饿死的,我岁数大,牙也不好,吃不下这些,看你是个年轻人,再往前走就到海边,听说那儿可以打渔,也能安家,活着才有盼头,你这一路上什么都不吃,又怎能走得过去?吃点儿吧。”
卫徵眯眼,想到自己与这群人同行,不吃东西反露了破绽。
他伸手把那块饼子接过。
老妪又给他递了点儿水:“饼子干,就着。”
卫徵看看这些东西,根本难以下咽,只想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却在这时,看到前方传出一阵骚动。
有兵将朝这边赶了过来。
如今各处兵荒马乱,冷不丁就有兵匪,流民们通常见了就跑,可卫徵见那阵骚动只持续了一会儿,队伍非但没乱,反而不断有人探着脑袋张望。
前方忽然传来声音:“余世子,是余世子的旗号!”
探头去看的人更多了。
老妪闻言也忙站了起来,拉拉身边的小孙女:“快,快看看那旗号是不是余世子,听说余世子跟咱们缙国以前的稷公子一样,会给百姓们施粥喝……”
旁边有人听了便道:“老婆婆,你也是缙国来的?”
老妪看向对方,点头:“可不是,我们缙国以前那光景,我小孙女都有学堂上呢,可惜如今啊……”
那人道:“我也是缙国来的,本想去洛城,听说那里是稷公子打理的地方,但一路上被兵撵着,不知不觉就赶到了这儿。”
又有人说:“洛城好,我听说洛城那边也收流民呢。”
“唉,这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有人捅了捅卫徵的胳膊:“哎,你是哪儿的?”
卫徵看对方一眼,没理。
他也看到了余白的旗号,心里只觉膈应,将手中的饼子捻成了碎屑,随便往地上一抛,正打算离开,却见人群有些不对劲。
兵将们似乎正朝这边围拢过来。
有将领打扮的人在前方维持秩序:“别慌,大家别慌!余公子清点人口,给大家登记名册,诸位站好,都不要往别处去……”
清点人口,登记名册?
卫徵看看四周,这里不过是一条破落官道,流民们又不赶着进城,怎会在这里登记名册?
他下意识觉得不对,可流民们闻言都很高兴——登记名册就是有人管,有人管就是有饭吃!
人们纷纷挤向前。
卫徵被迫裹挟着往前走了一段,却忽然察觉有神识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卫灵!?
不……不止卫灵。
卫徵心惊地发现追来的不止一个,竟有……他数不过来,忙裹了裹头上的破麻布,矮下身子混在人群中,企图寻找能出去的方向。
可余白的兵将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有人在盘查。
记了名的百姓正在被疏散。
卫徵身边可供遮掩的人越来越少,他去无可去,一抬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望过来。
卫灵!
真是卫灵!
卫灵不知何时锁定了他,正直直朝他看过来。
他明明做了伪装!
卫徵头皮一紧,转身要跑,旁边的老妪却又拉了他一把:“哎,你不在这儿等着?记了名册,咱们以后就是良……”
卫徵一道咒令将她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