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待不得了。
一鼓作气逃似的离开宝伽寺,他回到浅川春汀倒头就睡,把自己埋在枕被里,寻梦做坟。
昏昏冥冥,脑海中控制不住浮现出徐巧犀那恨怒模样。
和一个男人扭打,她没有占什么上风,溜发滑钗,脸上胭脂口脂乱作一团。
可是……
她最狼狈,最肮脏,最野性难驯的时刻,他觉得她在盛开。
她在狼狈中浓艳,肮脏中挣扎,野性难驯中脆弱喘息。
谢忌怜忘记呼吸,心脏活活憋出一股麻感,像万万千千的细针扎进来。
温朔说的感觉是这样吗?
酸胀,麻痒,刺疼……他翻身坐起,大口大口喘气。没有睡着,却像噩梦初醒。
“玉蒲!”
“备车!”
“郎君,已是二更宵禁了。况且外头起风了,夜里怕是要下大雨……”
玉蒲揉着眼睛进来回禀,人还没从骤醒中站稳,自家郎君已经风似的跑出去了。
——
晴洲小业正门,夜里突然响起铜环急扣的声音。
守门仆僮提着灯打开一道门缝,看清来人后立刻恭敬道:“郎君。”
他转头朝院里喊:“郎君回来了!”
一盏盏檐下角灯一次亮起,王沐爱自廊下跑来。
“阿兄!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王仪之苦笑:“的确差点回不来,北元伤势严重,服了散又挨了烫,温司徒那边不好交代,我只好先回来,等明日再同令嘉商讨。”
话音刚落,一阵噼啪夜雨乱珠般洒下,眨眼间灯下雨帘串串。
这是今夏第一场雨。
王仪之索性站在等下赏雨,问妹妹:“小夫人如何了?”
王沐爱摇头,心里发紧:“一点都不好。哭了很久,食水未进,连安神汤也不喝。我只好给她床前挂了两个安神的香囊,现下哭睡过去了。”
她头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女郎可以哭嚎悲彻,可以不管不顾,心气如此之大。
王沐爱抬头看雨,各种心绪全都在徐巧犀身上。
“砰砰砰——”
突然间,身后大门被人猛拍,气势凶得像要砸门而入。
她吓得往兄长身后躲,“是是是谁?”
现已宵禁,若无故夜行于城,当属“犯夜”,行者受鞭笞之刑。洛阳百姓无人敢犯。
这样凶残的气势,怕是北边的胡贼。
王仪之立即命左右取来长剑,守在门后,让仆僮开门。
双门一开,狂风卷着雨气扑向他,长剑瞬间凝起一层水珠,滴滴滑落。
而门外,谢忌怜披散墨发,只披了身绒锦大氅,赤脚踩着木屐,丝毫不顾此刻的凄风苦雨,冷声问:
“她呢?”
“怜来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