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忌怜轻轻握住徐巧犀肩头,在她面前蹲下来,认真平视。
“巧犀,你做的很好,阻止了一场朝野混乱。”
很好吗?
徐巧犀视线慢移,对上谢忌怜的双眼,心头漫上来一股溺水般的悲哀。
她有好多话想问他,可牵扯太多人太多事,她不知道是先问流民为什么止不住地增多,还是先问皇帝为什么会发疯,甚至能偷跑出来在大街上游荡。
好像这个世界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不幸福。
徐巧犀闷了很久,垂放在膝上的手一直在抖,嘴唇嗫嚅:
“那个宫女……她能不能有个全尸?她的家人怎么办?会有补偿吗?”
谢忌怜虚虚合捧住徐巧犀的双手,似是给她一点慰籍。
“补偿定是有的,你不必忧虑。至于全尸……”
他顿住。
全尸有些难办。宫里哪里能见血腥?那尸体估计一个时辰不到就拉去乱葬岗丢了,现下唯有一个脑袋。
“不可以?!”
徐巧犀见他迟疑,一下子反抓住他的手,情绪全含在眼里,化成一颗颗滚烫的泪珠。
“她为奴为婢伺候人已经够苦了,还无缘无故被主子一刀削了脑袋,连全尸都没有!她做错什么了??”
"巧犀你冷静一点。”
谢忌怜拂去她的眼泪,指腹沾着那无根水,与她肌肤似有若无的牵连。
徐巧犀牙齿咬住下嘴唇,哭得浑身发汗,好似进了烈火地狱。
谢忌怜注视她,眸中闪过一丝无错。
一个婢子,砍了杀了或吊死摔死都是他们这些人动动手指头的小事,为什么要哭?
一盆花若枯死了就换掉,一个婢子也是同样的。
他觉得徐巧犀有点蠢。
等了很久,谢忌怜都没有回答。徐巧犀忽然感受到一种灭顶的绝望,好像浑身骨头都不见了,她成了个薄薄的气球,随时会被扎爆。
满地都是碎块的血肉,满地都是自己。
她再也忍不住,俯下身抱住谢忌怜,在他肩膀上大哭特哭。
柔软的身体在震动。
谢忌怜怔住一瞬,双手顺着她的肋骨轻轻圈住她。
哭泣让徐巧犀极速喘呼,肋骨如蝴蝶整翅般扩张又收拢。
她的悲伤成为谢忌怜掌中的弧度。
一种名为“掌控”的欲望被微妙地填满,他可以随时捏弄她,挤压她,而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是何处境。
精神上的掌控与虐待是更可贵的快乐。
胸腔内像充满细绒羽毛,他欢喜得想咳嗽。
徐巧犀看不到的地方,谢忌怜仰唇浅笑。
“好了好了,不哭。”他手掌熨贴着她的脊骨,嗓音柔如清流,“怜会差人去寻那宫女的尸身,将她好好安葬。”
动动手指的事,做了也行。
算是奖励她让他小小的开心了一下。
徐巧犀没反应过来,抬起哭肿的一张脸懵懂看着他。
这就可以了……?
寂静烛光笼罩着两人,门外忽然传来一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