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郎君,现在宫里也乱成一锅粥,陛下肯定正要用人呢,御医们不好请得来……”
玉蒲没说完,谢忌怜气势汹汹走向门口,站在阶上不容置疑。
“绑也要绑来,问问他们是想得罪司马家还是得罪谢家。”
——
五六个年龄各异的御医给出了同一个诊断:徐巧犀真的染了瘟疫。但因发现得早,好好医治不成问题。
只是红玉台内的人必须能少则少,更不要因她病着便唤更多的新人来伺候,否则整个浅川春汀都得遭殃。
绿云蓝烟把她的衣裳,被褥,用过一切物品通通拿走销毁掉。寝居门窗紧闭,剩徐巧犀一个人躺着。
这病很折磨人,她想咳嗽却没力气,想入睡脑袋里像烧着火,又疼又烫,根本睡不着,只能苦熬。
身体心理双重痛苦,就像世界自顾自运转着,只有她被抛弃。
眼角悄无声息滑落一滴泪水。
她害怕,盼着有人能陪她,不用靠近,让她知道身边还有活人就好。可这样太自私,会害了别人。
眼泪越流越多,哭出来反到好受些。一个人也挺好,至少脆弱的时候不会被看见。
静夜悄悄,寝室侧边的推门忽然嘎吱轻响。
仿佛蜡烛爆花,惊动徐巧犀一个人的寂夜。
一盏八角提灯伸入门内轻放在地上,温润光芒立刻映照帐帘,似脉脉流水。
她艰难转头望去,门外跪坐着一个人,月色自他身后斜穿入户,勾勒出挺拔而温柔的身影。
白玉光世音。
心里忽然跳出那尊神像的模样,和门外守着她的人渐渐重叠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也不动作,只是在门外廊上独自跪坐,安安静静,背对月光,面向着她。
右手伸出被窝,握拳在床边轻叩。
很轻很弱的声响,但谢忌怜听见了。
“回去吧,我没事。”
徐巧犀本想劝他,可自己的哭腔怎么也止不住,话一说完,直接侧脸贴着枕头委屈啜泣。
“怜带了短琴,巧犀想听吗?”
他没有打断徐巧犀的崩溃,而是横琴膝上,指尖挑抹丝弦,琴音似呼吸擦响。
轻柔清朗的低吟浅唱伴着脆亮琴音传入徐巧犀耳中。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
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下操琴,人影携伴。仿佛今夜没有病痛,只有清闲风雅。
徐巧犀视线透过帐帘落到谢忌怜身上,心里一块地方无限柔软。
他愿意来陪着她苦熬,哪怕凶险万分。
尚存的理智叮嘱她:别,别问那个蠢问题!然而泪水涟涟,足够把理智淹没。
她听见自己发紧的嗓音,颤抖着,喃喃自语一般:
“谢忌怜,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