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立刻低头:"在。"
"这个问题你怎么想?"
托马沉默了两秒。
"禀告家主。"托马说,"我之前在南边的渔港听说过一件事。前段时间有一艘愚人众的补给船在那边靠岸补水。补给船的甲板上堆着几个没锁的木箱子。里面装的就是这种账本,愚人众的内部文件。当时负责看船的那个小兵在打瞌睡,任何人都可以上去翻。"
荧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托马继续说:"我当时觉得奇怪。愚人众的纪律很严,小兵打瞌睡被发现是要挨鞭子的。一艘补给船上有重要文件,门口的小兵却在打瞌睡,这不符合常理。"
他停顿了一下。
"后来那艘补给船补完水就走了。没有人登船,也没有文件丢失。"
荧懂了。
托马在告诉她:这不是第一次了。愚人众最近在故意让自己的"内部文件"处于一种"任何人都可以拿走"的状态。不同的地点,不同的船,同样的模式。
她手里这份清单,也是这个模式的一部分。
但是这个信息和她自己的怀疑合在一起,又多出来一层。
如果愚人众在故意放出这种文件,那他们要的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去查那个仓库,而是要任何一个拿到文件的人都去查那个仓库。
换句话说,那个仓库里等着的东西,不是冲着她一个人的。所有拿到清单的人都在目标名单里。
而她只是拿到清单的其中一个。
荧的后背忽然有点凉。
"我明白了。"她说,"谢谢托马。"
托马低头。
凌人看了托马一眼,又看了荧一眼,没说话。但是他的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像是默许了托马刚才的所有话。
荧站起来。
"凌人大人,这份清单我还有一份副本。"她说,"原件交给凝光大人,副本我自己留着。我想再研究一下。"
凌人点头:"请便。"
荧走出房间的时候,太阳已经高了。
分店后院的樱花树下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派蒙和香菱的早饭。派蒙正在啃一串御手洗团子,绫华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带着笑。香菱站在厨房门口,正在和分店的一个厨子讨论什么,两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刀。
北斗坐在院子的另一边,腰上的斩浪刀横在膝盖上。
荧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托马过来给她端了一碗饭。白米饭,上面盖着一片煎鱼,旁边是一小碟渍物。
"先吃。"托马说,"凌人少爷已经安排人去送信了。快的话今晚能到群玉阁。凝光大人的回信最快明天中午。"
荧点头。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米是稻妻新米,鱼是昨晚那种星银鱼的做法的变体。味道很好。
她吃得很慢。
慢慢地吃,慢慢地想。
托马刚才说的那件事,补给船上故意放置的文件,意味着愚人众最近一段时间在干一件她之前完全没想到的事。他们在大规模地、有计划地"丢"出自己的内部文件。
目标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那么他们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