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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停灵终日川军的新主与旧臣（第1页）

重庆，刘家公馆。今日，是父亲停灵的第七日，也是最后一日。按照委员长定下的国葬规格，灵柩稍后将启程，由陆路送往成都。待陵墓修成，父亲将长眠于武侯祠西侧，与他一生自比的先主刘备为邻。刘睿站在灵堂前，心中百感交集。父亲一生，自比刘备，死后亦能与千古名相为伴，先主为邻，也算是一种圆满。他收敛心神，目光转向灵堂内外。川军各部的将领们，几乎都到了。这是一场吊唁，更是一次无声的权力交接。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故事，藏着不同的心思。刘睿的目光一一扫过。唐式遵站在人群的边缘，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王缵绪则满脸堆着恰到好处的哀戚，正与几位中央派来的官员低声交谈。刘睿的视线在他们身上短暂停留，随即移开，落在了另一群人身上。邓锡侯、孙震、李家钰……这些川军元老或中坚，正沉默地站着，看着灵柩，神色复杂。还有堂叔刘文辉，他独自站在一角，与周围格格不入。杨森则带着几名部下，站在不远处，目光坦然。刘睿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他第一个走向了邓锡侯。“邓伯伯。”刘睿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灵堂的方向。“抗战以来，二十二集团军在山西打得苦。我听说了，伤亡不小。”邓锡侯斑白的鬓角在风中微动，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装备跟不上，弟兄们都是拿命在填。”他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疲惫。“世哲，你之前通过五战区给铭章送去的那批装备，在滕县救了大急。王铭章不止一次跟我提起过你。”刘睿的声音沉稳。“邓伯伯，抗战是持久战，一口吃不成胖子。”“但您那边的补给，若是有迈不过去的坎，只管让人来找我。”“我川渝的兵工厂，产能确实吃紧，但挤一挤，匀出一部分来应急，还是办得到的。”邓锡侯凝视着刘睿年轻却坚毅的侧脸，许久，才缓缓说道。“世哲，你比你父亲，更会做人。”刘睿微微躬身。“邓伯伯言重了。川军本就是一家，理应同舟共济，不分彼此。”“一家？”邓锡侯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风霜，“甫澄兄在的时候，可没少跟我们这些‘家人’掰腕子。世哲，你今天给的承诺，明天还算数吗？你的兵工厂，是姓‘刘’，还是姓‘国’？我们这些在外头拼命的川军弟兄，能分到几颗兵工厂生产的子弹？”这番话尖锐而直接，戳破了表面的和气。刘睿神色不变，迎着他的目光，斩钉截铁地回答：“邓伯伯，我的兵工厂，既姓‘刘’，也姓‘国’。但它更姓‘川’！只要是打鬼子的川军弟兄，我刘睿的子弹和炮弹，就绝不会吝啬。您若不信，一个月内，第一批五万发792毫米尖头弹和两千枚手榴弹就会送到二十二集团军的防区。我说到，做到。”邓锡侯沉默了更久，他没有立刻点头，而是抬眼仔细打量着刘睿，那目光不再是看一个晚辈，而是在审视一个平起平坐的对手。许久，他缓缓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刘睿的肩膀，力道很沉。“好！就凭你这句话，我信你一次。川军子弟的血，不能白流。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做什么，你开口。”刘睿又走向了杨森。“杨军长，二十军现在部署在何处？”杨森见他过来，挺直了腰杆。“正在鄂西休整，磨刀霍霍，就等着下一仗！”刘睿的目光锐利。“下一仗，不会太远了。”“二十军的装备，还缺什么，尽管开口。我这里只要有的，绝不吝啬。”杨森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川人的耿直。“世哲，你之前给我的那些，已经够我们打一场硬仗了。再要，我杨子惠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刘睿却很坚持。“杨军长，你我都是川军同袍，你的人在前线多一分保障，就是为整个川军多争一分颜面。打鬼子，不分彼此。装备的事，我心里有数。”杨森沉默了，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片刻后，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嘿嘿一笑，没有客气，反而向前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世哲，明人不说暗话。枪炮是好东西，但我们二十军的大刀队，才是看家的本事。”“我听说你的兵工厂能炼好钢，能不能匀一批上好的弹簧钢给我？不多，就够打一千把大片刀的量。”“鬼子的刺刀又长又硬，弟兄们的大刀卷了刃，就只能拿命去换了。”刘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立刻应道：“杨军长放心，不止弹簧钢，我再给你加三百支二十响的驳壳枪并配套的快拔枪套，专门配给你的大刀队。”，！“让弟兄们砍完鬼子，还能抬手还击！”杨森的眼睛瞬间亮了，猛地一拍大腿：“要得！你这个兄弟，我杨森认了！”他依次与孙震、李家钰等人寒暄，言语不多，却句句落在实处。“孙军长，四十一军在山西，辛苦了。有什么需要，派人来找我。”“李军长，四十七军的弟兄们都是好样的，相互照应。”最后，他走到了堂叔刘文辉面前。“二叔。”刘文辉抬起眼皮，看着他。“你父亲死了，你不恨我？”他指的是当年与刘湘的“二刘之战”，也因此川人死伤众多，父亲刘湘也因此被骂到现在。刘睿摇了摇头，神色平静。“二叔，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叫日本人。”刘文辉的眼神闪动了一下，缓缓道：“你父亲赢了，坐拥两川。现在你赢了，威震全国。我们刘家，总归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如今国难当头，你既然扛起了这面大旗，我自然不会在背后捅刀子。”“西康，我会守好。但你也记着，我守的是中国的西康，也是我刘文辉的西康。”刘睿回应道：“需要什么，派人来黔北知会一声。”刘文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点了点头。“世哲，后会有期。”就在这时，灵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满身风尘的军官快步走了进来，他身上的军装满是褶皱，脸上写满了疲惫。正是潘文华。他一路从湘西赶来，刚到重庆，便马不停蹄地来了公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当看到站在角落里的唐式遵时，眼中瞬间燃起一股怒火，手指下意识地抬起，几乎要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出声来。可他的视线一转，看到灵堂中那张熟悉的黑白遗像，抬起的手又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最终不甘地放下。潘文华快步走到灵前，“扑通”一声跪倒，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甫公！文华……来迟了！”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站起身，他走到刘睿面前，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副司令！二十三军已遵照您的命令，全员撤至湘西，在常德、芷江一线完成布防！”刘睿扶住他的手臂。“仲三兄，辛苦了。”唐式遵似乎感受到了潘文华那杀人般的目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硬着头皮挪了过来。“世哲……节哀……”他的声音，细若蚊蝇。刘睿的目光，冷得像冰。他没有理会唐式遵的慰问，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就在唐式遵快要撑不住这片死寂时，刘睿才缓缓开口。“唐军长。”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唐式遵的心上。“饶国华师长，是为国捐躯的英雄。”“他为什么会死，你我心知肚明。”“之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刘睿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刀。“但现在是抗战，是国战！大局为重！”“我希望，有些人能记住自己的身份，记住自己身上这身军装的责任！”“只要不破坏这个大局，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唐式遵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他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世哲说的是，大局为重……”刘睿不再看他，转身面对所有将领。这一刻，整个公馆内外，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他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刘湘的时代，结束了。而他刘睿的时代，将背负着川军所有旧日的恩怨，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开始。：（）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