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已到。凄婉的哀乐声中,覆盖着青天白日旗的灵柩,由十六名身材魁梧的川军士兵缓缓抬出。他们身着笔挺的军装,臂缠黑纱,步伐沉稳而整齐。刘睿换上了一身厚重的孝服,走在灵柩之后。他的身后,是母亲刘周书,和身怀六甲的妻子龙云珠。刘周书的双眼红肿,死死抓着儿子的手臂,才勉强站稳。龙云珠则紧紧扶着婆婆,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担忧地看着丈夫那挺拔却显得无比沉重的背影。再往后,是邓锡侯、杨森、潘文华等一众川军将领,按照资历和军衔,排成肃穆的队列。灵柩所过之处,街道两旁挤满了前来送行的重庆百姓。就在灵柩即将经过一个街角时,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年轻学生,突然从人群中挤出,拦在了队伍前方不远处。他没有过激的举动,只是高举着一张白布,上面用墨写着几个大字:“川人血,何时休?!”卫兵们立刻紧张起来,手按在了枪柄上。年轻学生没有看卫兵,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扶灵的刘睿,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刘司令!你父亲出川,我们敬他是英雄!”“但我们四川,已经流了太多血,死了太多人了!”“我们想问一句,您接替刘主席,还要带多少四川子弟去填那无底的抗日之坑?!”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让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刘睿停下脚步,他没有看那个学生,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灵柩上,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街口:“我父亲的遗训是,日寇一日不退出中国,川军一日不回川。”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如电,直视那个学生。“我刘睿在此立誓,从我开始,川军子弟的血,不会再被白白浪费在无谓的冲锋上。”“我们会用敌人的钢铁和人命,来换取胜利。”“这仗,要打!但打法,要换了!”说完,他不再停留,扶着灵柩,继续前行。那个学生愣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白布。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他只是将这些声音,连同父亲的灵柩,一同扛在了肩上。功是他的,过也是他的。骂名是他的,荣耀也是他的。从今天起,这一切,都由他刘睿一人承担。队伍缓缓穿城而过。刘睿亲自扶着母亲,将她和龙云珠送上回公馆的汽车。“母亲,您保重身体。”他看着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温情。“云珠,照顾好母亲,也照顾好自己。”龙云珠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泛红。“你放心,家里有我。”刘睿转身,回到队伍中,继续随着灵柩,向城外走去。出城三十里,长亭外。送行的队伍停了下来。按照规矩,众将送到这里,便要折返。灵柩将由专门的卫队,继续护送前往成都。刘睿站在亭下,对着父亲的灵柩,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三躬。没有言语,没有泪水。这一拜,是告别,也是承诺。他直起身,转身,面向前来送行的众将。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邓锡侯身上,沉声道:“邓伯伯,一个月内,五万发尖头弹,我会派人送到。”邓锡侯神色一肃,郑重抱拳:“世哲,保重!”他又转向杨森,眼神里多了一丝暖意:“杨军长,够打一千把大刀的上好弹簧钢,还有那三百支驳壳枪,一周内启运。让你大刀队的弟兄们,等着我。”杨森咧嘴一笑,用力点头:“好!等你回来,老子请你喝庆功酒!”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潘文华身上,声音变得无比严肃。“潘叔,第七十六军在黔北,你率二十三军在湘西,如我左右双臂,互为犄角,务必稳住防线!”潘文华重重敬礼,眼中满是决然。“副司令放心!二十三军与七十六军,同生共死!”刘睿点了点头,再不回头。他带着自己的警卫连,调转方向,向着东方,向着宜昌,向着那片炮火连天的战场,大步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中,仿佛还回响着他在黄山官邸对委座说的话,回响着白崇禧的惊天之语,回响着父亲临终前的遗训。重庆的战场没有硝烟,但他已经赢下了第一回合。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他的目光穿透了暮色,望向那片战火纷飞的土地。宜昌的数万大军在等着他。甘陕的重工业基地在等着他。云南的精密仪器厂在等着他。德、苏、美三国的合约还在等着他去兑现。父亲,仗,要换一种打法了。我会让您看到,让全川父老看到,让全国人都看到。川军子弟的血,不会白流。我们失去的,终将百倍、千倍地拿回来!:()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