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个厂区。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刘树成和周成虎的额头已经见了汗,他们从未想过,只是想给自家子侄安排个前程,竟然会撞上如此恐怖的场面。何应钦、胡宗南……这些可都是在报纸上才能看到的名字!滇军的将领面色凝重,紧紧盯着刘睿。商界的代表们,则早已被这股气场压得不敢喘息。何应钦与胡宗南的代表,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眼神中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他们相信,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没有人能拒绝。刘睿唯一的选择,就是按照名单的背景和势力大小,来分配这极为珍贵的入学名额。就在刘睿即将开口的瞬间,人群的最外围,角落里,一个年轻而颤抖的声音,带着豁出去一切的决绝,突兀地响了起来。“刘……刘校长!我们……我们不是谁介绍来的,我们是自己来的!”这一声呐喊,如同在紧绷的鼓面上划开了一道口子。所有人的目光——权贵的、军人的、商人的、平民的——齐刷刷地循声望去。只见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破旧学生装、背着简陋铺盖卷的年轻人,正被挤在人群的边缘。他们面黄肌瘦,风尘仆仆,但那几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在黑暗中燃烧的火炬。为首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瘦高的个子,因为紧张和激动,脸涨得通红。他迎着全场上千道目光,声音依旧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我们是重庆几所中学的学生……听说您这里招炮兵学员,能打鬼子,我们就……我们就凑了路费,走了几十里山路赶来了……我们不知道,不知道委员长成了荣誉校长……”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我们……我们没有推荐信,也没有任何关系……但我们有一颗报国的心!刘校长……我们……我们能不能……也报个名?”最后一个问题问出来,少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嘴唇都在哆嗦,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刘睿,眼中充满了卑微的渴望与不甘的倔强。全场,彻底安静了。那几名权贵代表脸上的傲慢凝固了,刘树成和周成虎的眼神变得复杂,就连那些看热闹的平民百姓,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同情与悲哀。在今天这个场合,在这个被半个中国权贵包围的现场,这几个穷学生,他们的请求,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如此……可笑。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刘睿动了。他没有去看何应钦的代表,也没有理会胡宗南的参谋。他迈开脚步,径直穿过了那一道道代表着权势与利益的身影,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几个穷学生面前。他伸出手,在那为首少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这个动作,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随后,刘睿转过身,面向那黑压压的人群,面向那些手持名单、神情各异的权贵代表。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那平静的眼神下,仿佛有雷霆在酝酿。“诸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我刘睿创办这所学校的初衷,是为了给抗日战场培养能打仗、会打仗、打胜仗的炮兵!是为了给我死在日寇炮火下的千千万万同胞,讨还血债!”“今日,蒙受委座厚爱,亲自挂名,担任荣誉校长。这是对我刘睿的鞭策,更是对这所学校的期许!”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正因如此,为了不给委座脸上抹黑,为了对得起‘中央陆军’这四个字,这所学校,从今天起,立下第一条铁律——”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直视着何应钦与胡宗南的代表,一字一顿地说道:“所有学员,无论背景,无论来历,一视同仁,【皆须参加入学考试】!”“轰——!”人群彻底沸腾了!那些权贵代表脸上的自信瞬间崩塌,换上了错愕与难以置信!刘睿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他举起手中那厚厚一沓、代表着各个山头的名单,在空中晃了晃。“诸位送来的这些名单,我刘睿心领了!从现在起,这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视为【报名成功】!在座的各位,想为子侄报国的,想为部队培养人才的,都可以直接去林修远教官那里登记报名!”“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冷冽如冰,“能不能进这个门,靠的不是这张纸,不是你们的面子,也不是我刘睿的人情!而是你们送来的人,自己的本事!”说完,他将那沓足以搅动半个中国风云的名单,随手递给了身旁早已目瞪口呆的林修远。然后,他重新转向那几个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年轻人。他对林修远下令,声音却足以让全场听清:“君度,给他们登记。同样参加入学考试。考过了,一视同仁。考不过,从我的账上,给他们支取路费,让他们回家。”命令下达完毕,他才看着那几个年轻人,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我刘世哲的学校,不看门第,不看关系,只看本事,只认国家!”“你们既然来了,就拿出你们的真本事来给我看!”“用你们的成绩告诉所有人,国之栋梁,从来都不是靠祖荫和门第堆出来的!”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几个年轻人再也抑制不住,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他们猛地并拢双脚,挺直了那瘦弱的胸膛,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刘睿,敬了一个他们从电影和画报上学来的、并不标准的军礼。而他们的身后,人群中,那些数以千计的平民百姓,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鼓掌,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云霄!:()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