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妃娘娘轻声笑道:“姐姐知道吗,殿下……哦不对,陛下说您这姑娘又俗又没文化,连争风吃醋都跟村口泼妇似的。”
“你!”桑昭珠一听这话瞪大圆溜溜的杏眼。
她本想骂回去的,可嘴中一块馒头堵在喉咙里,她拼命想咽下去——
喉咙一动,馒头卡住了。
桑昭珠暗暗心惊,手指扣着喉咙喘不上气,狼狈的翻身倒在地上。血红从脖颈蔓延到素白的脸上。
桑昭珠眼前一点一点暗下去。
宫中人言,人在弥留之际,会看见生前一幕幕掠过眼前,又似风雪一般散落在地。
称之,走马灯。
桑昭珠因此看见了幼时江南水乡的青砖白瓦与蒙蒙细雨。
那檐角的风铎叮咚一响,慢悠悠的,像是从诗词的韵脚里裁出。
水也是绿的,有着陈年雨水浸透青石板后洇开的那种温润。
桑昭珠忽然想:她喜欢江南,姑苏的江南,那里是柔软的,缓慢的。
不像后来认回桑家那样急促。
桑家家规严训,她在家里总是被罚跪在祠堂面前,而在半年之后她就嫁给了萧观琰。
她看见少年时王府里的灯,光晕与灯影揉碎了,那些“一生一世”的甜言蜜语也揉碎了。
桑昭珠茫然的想。
萧观琰从前不是最喜欢她了吗?
不是吗?
她被纵容惯了,尚为二皇子的萧观琰也把所有珠宝都给她。
他当时芝兰玉树,眼眸像她眷恋的江南,说:“昭珠昭珠,自是珠宝,我当然要好生养着。”
不是要好生养着,要当她的靠山吗?
怎么她就在冷宫了呢?
迷迷糊糊的,她想起王府里萧观琰的新娶的小娘子。
那是后来的慧妃。
那姑娘刚进来的时候,她可高兴了。
萧观琰虽然是个清闲王爷,却总是不能陪着她。
桑昭珠极喜悦——这明艳夺目的妹妹以后能陪着她。
然而这姑娘得宠后常与萧观琰议事到天明,她想来找他们说话,萧观琰不让,姑娘也不愿意。
桑昭珠这时才想起她是桑家的女儿,得为了桑家争宠。
说是争宠,实际上要让王府外头的人听见要笑话她。
她偷偷往这姑娘的碗里放更多的盐,往萧观琰的卧铺里放跳蚤粉。
她没想害死人的。
慧妃后来怀上的孩子真的不是她害死的。
她懊恼着想,要是她不嫁给萧观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