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她喜爱的江南!
她侧着脸看正傻愣着看她的小春,心想:“这一刻,小春还好好活着。”
活在这里真好。
她尚未被带回桑家之时,每日吃食少且单一。这不,等二人准备起身时,小春挽起袖口问她:“今儿姑娘想吃红烧萝卜、萝卜丝煎饼、灯影萝卜还是清蒸萝卜块?”
身旁桑昭珠低头从水捞起最后一根洗干净的橘红萝卜放进篮子里,女孩的黑眼珠转了一圈,“红烧萝卜!”
阳光很好,她扬起脸来时照得细细的绒毛都泛着金光。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桑昭珠背着装满胡萝卜的篮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和小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草房子走。
远远地,她望见草房子门口站着一排人。
青衫布衣,个个站得笔直又整齐,像是从画里剪出来贴在这破落院子前的。最前头站着身姿挺拔的人,负手而立,衣袍暗纹绣金边,非富即贵的世家模样。
小春下意识往她身后躲,十岁出头的姑娘哪里见过这样大的阵仗,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颤声道:“姑娘……我们是不是得罪什么官家老爷了?”
桑昭珠充耳不闻,却把小春往身后挡住,脸色却几变,方才还张扬得发亮的杏眼顿时愣住。好像有一瓢凉水从头浇到尾,身上烟火气都给浇去得悄无声息如同死水了。
她至死都认得那张脸。
前世,他把她从乡下接回京城,教她不到半年规矩便送她出嫁,而在她被废入冷宫后,却未曾递进来过一句话。
桑家现任家主……也是,她的生父。
桑昭珠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紧紧盯着他,忽然庆幸自己刚从溪里出来,脸上肯定又是泥又是水,恰好遮住所有不属于这个年纪里所有愤恨的眼神。
桑权似有所觉,转过身时目光从她水混着泥巴的裙角,移到她背后装满胡萝卜的篮子,最后落在她脸上。
那鹰眸目光,不像在看一个多年不见的女儿,倒像是在估算一件刚寻到的物件还能值几个钱。
他眉峰微皱,似乎对她这一身狼狈的打扮不太满意。
桑昭珠垂眸,想来桑权辨得了她往前走时靠近的目光,于是把眼底情绪一并敛去。
她像是没看见桑权审视的目光,与桑权近在咫尺,仰起头,戏剧般地明媚一笑,声音清脆如同枝头黄鹂:
“爹爹!”
一如前世。
桑权见她上前,毫不迟疑的往后一退,皮笑肉不笑道:“昭珠,我来接你回桑府。”
桑昭珠面上诧异:“怎么这么快呀爹爹?”
桑权面不改色,只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那动作看着亲昵,衣袖却避得极好,没沾上她身上半点泥水。
“你不是一直想和父亲去京城吗,时机已到,父亲就来接你了。”
桑昭珠垂眸,没吭声。
胡说。
前世桑昭珠被接回桑家不过是要顶替桑家小妹,嫁与萧观琰,稳固桑家在朝廷的地位。
小妹心有所属,而桑昭珠是桑家嫡长女——这样的身份即使嫁过去也没人闲言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