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权前世要带她回京,桑昭珠听着很陌生,敏感地嗅到一丝前途未卜的味道。
她那时半夜想逃却被侍卫抓到,刚入桑府时桑权关了她半月祠堂罚跪,给她一个下马威。
桑权平平道:“怎么了昭珠,不愿意?”
可如今她懂了前因后果,又能怎样?
她转身瞥眼惴惴不安的小春,像只受惊的雀儿。
是了,当时小春为替她说话打了二十大板,落下病根,前世之死也与这病根有点缘由。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在桑家待过半年后数年在王府度过,对草房子的逃走路线都不太有印象了,何况桑权是个背后长眼睛的。
逃走于她难如登天。
桑昭珠应了声笑道:“当然愿意!我听人说京城可热闹了,夜里都有灯!”
桑权当即把她带上了返京的路,在桑昭珠的恳求下勉为其难的带上了小春……没带上桑昭珠洗好的胡萝卜。
桑昭珠一身麻布,格格不入地坐在金丝楠木,四角挂着鎏金的铜铃的奢华马车里,最后回头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背后的草房子。
她自记事起就居住在这江南的草房之中,乡下叔婶不待见她,桑权只见过她两次,一次赈灾,一次巡防,都只是途径此地,与叔婶说几句话便走。
她悄悄站在篱笆外,踮着脚静静注视。
桑昭珠清贫如洗,与小春相依为命。
她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她才刚刚重生,刚回到江南,可此后江南一切,她都再也见不到了。
“姑娘,你不开心吗?”身旁小春轻声问她。
桑昭珠收回了眼神,平平道:“或许吧。”
***
桑家人一路有如皇城军,官路颠簸三日把两个孩子折腾得难受。小春路上吐了两回,脸都白了。
来到桑府门前时,桑昭珠还有些恍然的昏昏沉沉。
门楣之上匾额高悬,是数十年前张阁老亲笔题写的“世泽绵长”,字迹填以金粉,笔力千钧。门前两侧蹲踞着一对丈余高头生独角、足踩绣球的狻猊,雕工粗犷,经年累月石表已泛出青黑包浆,无人不为之一震。
身旁小春忽的腿一软:“姑娘,我……我走不动路了。”
桑昭珠只抬头平静看了一眼——前世王府与她曾居住的凤仪宫比这里还要气派半分。
她扶住小春探头探脑的身子,有点忍俊不禁,“里头还有呢,你不走,要我背么?”
小春被门口石狮的肃杀气吓的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才找回舌头,声音还发着抖道:“姑娘,你好像不怎么惊讶……”
桑昭珠一愣,这才意识到从今日起她要装出前世刚来桑府时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意味深长的一笑:“是啊。”
“什么是啊?”小春疑惑。
“没什么,”桑昭珠笑出一口白牙,颇像个乡野姑娘,“我前几日看的话本子里头说,不能这么大惊小怪的,会叫人瞧不起。”
她轻弹小春眉心,“你以后可不能这样。”
小春道:“姑娘的心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