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她在王府能吃到仿制的重阳花糕,萧观琰登基后在九月初一后十来天常常能吃到,于是后来成为习惯甚至颇不在意。
此时初夏,重阳花糕更是隔年珍品。
周围目光如尖针刺向她,女孩站起身不慌不忙的脆生生道:“我从前重阳也吃到过呀,里头夹着红枣栗子,只是比这个大多了。这上面还印着‘重阳花糕’四个字呢,我是乡下来的不假,可也识得字呢。”
四周笑声刺耳响起,大抵是在笑她这幅张牙魔爪的俗气模样。
女眷讥讽道:“桑小姐说的可错啦,民间花糕哪能与宫廷御赐的花糕比呢?”
桑昭珠一脸佯装的不知所措,桑昭月凑在昭珠耳侧道:“是陛下圣典的,爹爹给了你,大家都没有。昭珠姐姐别见怪,知微从来是这个性子。”
桑昭珠略含局促的冲桑昭月一笑,宛如十几朵鲜花同时绽放,却又因其削瘦显出格外的不协调。
桑昭珠道:“那……妹妹你要不要吃?”
桑昭月乖顺摇头:“不必了姐姐。”
桑昭珠一点头,方要把重阳花糕吃进嘴中,忽又顿住。
桑权干甚要把这极其珍贵圣上赏赐的重阳花糕给她……倘若前世,不应该给桑昭月吗?
因为要把她代替昭月出嫁,心怀愧疚吗。
她抬眸往父亲席座那处望了一眼。
桑权正与人举杯,笑意温和,侃侃而谈,毫无任何异样。
桑昭珠心知肚明——桑权哪有这种柔情。
她把重阳花糕轻轻放回甜白釉盘里。
宴会过半,丝竹声渐弱,觥筹交错的喧哗也歇了下去。桑昭珠借着低头吃茶的功夫,又往殿内扫了一眼。
没人。
她垂下眼,攥紧手中青花缠枝杯。
身旁桑昭月随几个姊妹去了别处,只剩零星几位少女正轻声讨论着。
“我哥哥说今年洪水比去年还要吓人。”
“我兄长也传信来了,长江桃花水漫进了西水关,北门码头都给淹没了。”
“听我爹说,太子殿下被这事弄得焦头烂额,户部的桑尚书下月也要去江南治水。”
对了,桑权前世要将她嫁与萧观琰是因需稳固桑家在朝廷地位。
倘若她不嫁萧观琰,而是以前世所知之事——前世江南水灾,朝中有人贪墨治河银两。
她记得那个名字,也记得那件事是怎么被压下去的。
只是在那之后,有人忿忿不平,言前朝诗:“勦民之命谁肯任,苍天苍天实照临。”*
若以此助太子解决水灾,桑家立功,朝堂稳固……
那他,或许愿意帮她摆脱那门婚事。
方才桑昭珠还在恼着如何去避开那段婚姻,如今有如云开雾散。
她给自己打最后的气:更何况不去的话,等那群女眷回来,她又在此处当靶子吗?
再说,太子前世管理朝政,倘若不是萧观琰谋逆,必是后朝明君。
她又不说假话,怕什么。
桑昭珠心一横,悄声对后方仆从说了自己先离开一会,摆手起身,不急不缓地独自绕过几桌席面,穿过一道垂花门。
身后的声音像是被雾气隔开了,眼前豁然开朗。
御花园。
她站在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宴席上的名门贵女脂粉香味被草木的清苦味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