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出来了。
按照前世记忆,她偶然间听宫人说萧观璟心烦时喜欢来此处赏花喂鱼。
她放轻脚步,顺着青石小径往里走,绕过一片太湖石堆叠的假山。
有人。
桑昭珠悄无声息地躲在花丛之后,攥紧衣袖,小心翼翼地腾出一只眼睛往前看。
矜贵少年身着紫色直襟朝服,腰间金丝纹带,上挂雕刻云龙纹的太子玉佩。
那人约莫十四五岁,面容如玉,端的是一副不容置喙的威仪。
一如前世第一次见面那般。
天潢贵胄。
正是,萧观璟。
他身旁还站着一位身着杭绸上品,玄青腰带的素净书童。
“谁。”萧观璟忽然出声,对着桑昭珠的方向平声道。
他身旁书童立即警觉,厉声道:“什么人在那里!”
这都能发现?
桑昭珠人傻了,站起身与萧观璟四目相对。
萧观璟凤眼深邃,锐利有如玄箭能穿透人心,打量起桑昭珠来。
点翠银钗,领口素净,清雅的碧色褙子如远山含黛,却是去年的款式,身上没有世家玉佩亦没有禁步。
这张明媚的小脸,本该像他所见过的官家小姐一样在御花园扑蝴蝶玩闹,却因太过清癯颧骨显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病气。
哪家的小姐,既不受宠,还能入皇家宴。
桑昭珠行礼道:“我是桑权之女,桑昭珠,见过太子殿下。”
户部尚书的女儿?
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好像半月前接回桑府,这是他第一次见。
他点头,眸光沉沉透出未来君王的冷静,警惕问道:“你认得孤?”
桑昭珠波澜不惊道:“云龙纹描金的玉佩,自然是太子殿下。”
此话滴水不漏,可萧观璟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还没开口,就见那姑娘忽然朝他笑了一下,笑得又娇又憨,像枝头朱红的石榴花。
女孩满腔意气像团烧不尽的野火,“殿下,我想为你解忧!”
话一出口,她的笑容就僵在脸上,桑昭珠把唇抿成一条直线,心里火生生给自己浇干净了。
完了。
这话说出去像什么?像话本子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姑娘!
桑昭珠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她耳根子腾地烧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脖子,像四月初夏里能掐出水的熟樱桃。
萧观璟心道:“莽撞。”
但他唇边听闻此话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好,那桑小姐说说,怎么解忧?”
桑昭珠仰起头一顿,直直闯入少年极黑的凤眼里,张嘴却又卡住了。
怎么说?说“我知道有人贪墨治河银两”?说她是从前世听来的?说她记得周炳成这个名字,说记得他后来还把堤坝修成豆腐渣?
好!尴!尬!
她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