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虽也觉得新奇,却忍不住担心道:“小姐,进舱里歇着吧,外头风大,你这背后的伤都还没彻底好呢。”
桑昭珠眼睛都直了,哪里管她。
第二日船过石桥时,桑昭珠仰起头,看着桥洞从头顶缓缓滑过。桥墩上厚厚的青苔里带着草木与泥土清香,湿漉漉的。
有几根藤蔓垂下来,差点擦着她的头发。她往后一缩,又忍不住伸手去够,指尖沾上一点凉丝丝的水。
桑昭珠杏眼忽而睁大,对着那头正襟危坐的东宫太子道:“鸟!京城都没见过的鸟!”
听闻江南瘟疫严重,安全起见,陛下派萧观璟扮作富家公子,是微服私访。
萧观璟点了点头,有那么一刻觉得不该把这人带上——怕是一路都要这么疯着去了。
桑昭珠几乎是飘着跑过来,轻盈得比过秋风:“殿下……哦不,公子,您怎么都不瞧一瞧,那鸟好有意思,您久在京城,没见过都不觉得稀奇?”
萧观璟注视着扎了两个双丫髻的桑昭珠,顺着她说,“是稀奇。”
这女孩头上插了两朵绒花,一身藕荷色的布衣,很有书里江南的味道。
萧观璟问:“你怎么显得比我还高兴,不是曾在江南住过?”
桑昭珠:“那不一样!”
她一顿,“原先在江南都想着夏天怎么凉快,冬天怎么让屋子里暖和,今儿算是有钱了,有钱了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我原先都不觉得……这水路居然这么好看!”
萧观璟笑看着桑昭珠又裙角飞扬着跑了。
他素来喜静,这姑娘吵闹,他居然也不恼。
也不知是不是他萧观璟在京城呆的久了,这一路不必独自面对尔虞我诈,心情也跟着好了。
身旁张起言依旧是书童扮相,他从张家拿来一把折扇,摇扇故作高深道:“公子,这桑姑娘和京城贵女都不一样。”
张起言说:“你瞧她比荣安公主还要有意思。”
萧观璟瞥一眼他:“怎么?”
“张家久而无女,殿下,回京城后我决定认这小姑娘为妹妹。”
萧观璟:“……你吹秋风吹傻了?”
张起言很是认真:“殿下,我说的是真话!”
“桑尚书不喜欢这个女儿,没事,我父亲肯定喜欢。您关照她这么久了,必定也看出这是个好苗子,要是桑权日后不要,就给我张家。”
“停。”萧观璟摆手,“张起言你还是当你的文弱书生好,别天天想着给你母亲找义女。”
张起言嘟囔道:“荣安公主身份尊贵,你不让就算了。我张家门第清正家风严谨,桑昭珠与我门当户对,日后出什么事,您还能把她摘出来……”
萧观璟拧眉:“怎么就门当户对了?张起言,回京我要告诉你父亲去。你被他送东宫来伴读是要好好读书的,几年了连个词都用不好。”
“哎我错了。”张起言忙俯身认错,行了个礼,“你可千万别跟他老人家说。”
张起言一溜烟跑了,对着桑昭珠摇手道:“桑妹妹,你可知道江南有什么好吃的?”
萧观璟:“……”
他明白张起言的意思,张家与桑家的门府确实不相上下,可桑昭珠……
他目光沉沉的看向桑昭珠。
桑氏女,若是愿与他同行,张起言说的不无是个好法子。
倘若她不愿呢……
萧观璟把思绪打断,心想:“算了,先看此行再罢。”
几人自京城南下至嘉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