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之前,她第一次遇见慧妃娘娘——那时还不叫慧妃。
她叫苏琼宁。
这名字大抵只有桑昭珠记得,毕竟萧观琰从前唤她一声策士*,后来唤她侧妃;宫女从前唤她一声姑娘,后来唤她娘娘。
苏琼宁嫁入王府之前,是作为萧观琰的门客。
承平四年,她初遇苏琼宁。
桑昭珠掩在帘后,苏琼宁和萧观琰谈完话一转身便看见了她。
苏琼宁上上下下地好奇打量她许久,才作揖道:“您就是王府里的桑夫人罢,你好,我叫苏琼宁。”
那作揖姿势极其不熟练,桑昭珠瞥见这少女左右手甚至摆放反了位置。
桑昭珠没笑话,只是忽而想起自己初到京城之时学规矩的日子。
她抿了抿唇,欠身道:“是,在下桑昭珠。”
苏琼宁点了点头,想来这少女作为门客初入王府颇有些恃才傲物,便没理桑昭珠,自顾自走了。
不过后来苏琼宁确实证明了她这一点,她极聪慧,才思敏捷,学富五车。
桑昭珠对苏琼宁好奇,却总打听不来她来自何处,又不好套近乎,便常常静悄悄的看她坐在府中的烛火下凝神提笔写字。
苏琼宁比她大几岁,写的字却是她看不懂的,几条细横在纸上灵活的转着弯,桑昭珠那时偷偷问过萧观琰,他轻轻揉了揉桑昭珠的脑袋,温柔笑道:“西洋字。”
桑昭珠一听这话眼睛璀璨明亮的,追着问道:“西洋来的姑娘?!那是不是在西洋国待过啊!殿下殿下,她有没有和你说过外头是怎样的?”
萧观琰难得沉思一会儿——以往大多是敷衍,偶尔到正事上会提点几句。
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叹道:“我也不知道。”
“不过她是个极好的姑娘,你日后要处处对她留神,可不许亏待她,知道吗昭珠?”
桑昭珠乖巧点头:“殿下认可的人我自然也会认可了,况且苏姑娘生的那般明艳,只是她是作为殿下的门客……我可以找她玩吗?”
萧观琰思索道:“策士公务在身,恐怕不能……不过或许日后就可以了。”
桑昭珠后来才知“日后”指的是他将苏琼宁娶进王府的日子。
可惜萧观琰食言,苏琼宁哪怕嫁入王府也从没有陪过她。
从白日二皇子与侧妃克己守礼的谈话,到后来王府书房彻夜灯明,再到后来……
那日大雨滂沱,桑昭珠提着一只灯笼去找萧观琰。
她亲耳听见房里的笑意,透过暖黄的纸糊窗,她看见那两人的侧影。
一人趴在桌案上,另一人拿来了狐裘,披在她身上。
苏琼宁抬起眸子,睡眼朦胧却更显娇艳,“殿下……”
萧观琰轻声道:“侧妃累了,着实该好好休息。”
苏琼宁一怔,便轻轻搂上萧观琰的脖颈,“殿下,我困,您抱我回屋里睡觉好不好。”
她是在撒娇,声音像朵娇花。
萧观琰搂着她的腰把人放在桌案上。
他嗓音比平日还要低沉,王府灰瓦的屋檐上本因雨落一阵连绵的轰鸣响,桑昭珠总觉得自己原本不该听不见萧观琰的声音。
可她听见了。
那人说:“卿卿,等会儿再把你抱回房中好不好。”
萧观琰与苏琼宁挨的极近,白亮的水帘顺着屋檐砸到院里石砖上,桑昭珠觉得真不该再听见了。
但她还是听见了,那样细碎的,柔软的声音就钻进了桑昭珠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