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言从袖中掏出一张半旧的纸,轻声道:“我家那老头子爱风雅,教人玩过鲁班盒,孟师兄与他志趣相投,此物便藏于他书房的暗格下。”
“说来我这师兄果真是有探花郎的名头,这纸若非是我与父亲的学生,旁人一概找不到。”
萧观璟接过那纸,在纸上烤火,这才显现出字。
那字迹接近于草书,还粘了血迹——寥寥几笔写尽江南疫病之重,又道周炳成私吞修堤银两。
萧观璟余光看了眼桑昭珠,那女孩正努力辨认着信中内容,却丝毫不露惊恐之色。
他疑惑:“这姑娘怎么看着……像是早已知晓的样子?”
萧观璟忽而觉得没琢磨透她。
桑昭珠总算认完了草书,抬眸与他视线相撞。
女孩先是一怔,才道:“少爷,张公子,我们去何处找孟先生?”
一旁张起言苦恼地挠挠头道:“孟师兄房里只有这信纸了,也没留下暗号说去向哪里。”
身旁小春不合时宜的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桑昭珠于是笑道:“这也下午了,咱们一天没吃什么,要不问问孙大人这里有什么能吃的?”
姑苏官衙半点粮食也没有,好在孙大人听闻后邀请几位去了孙府府邸,于是几个少年人赶路几日,终于吃了一顿热乎的饭菜。
小春和桑昭珠一同欢呼,每人手里捧着一个拳头大的包子吃得感激涕零。
桑昭珠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真的……太好吃了!”
张起言虽然坐姿端正,却正迅猛的夹腌菜放在包子里,压低声音却挡不住言语里的激动。他跟着说:“我头回出京城,才知这瘟疫这么吓人又要命。虽说这孙大人八成是个赃官,但这府里头吃的可比其他地方好上太多……包子!这可是肉包子!”
萧观璟听这俩人说话,难得神色也放松下来,“张起言,你爹看见你这样必要笑你。”
“少爷,这话可不能说。”张起言三下五除二把包子咽下了,“他老人家要知道我这亲儿子把满身锦绣丛里养出的毛病在江南改了,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
这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撤下碗筷后桑昭珠与小春回了房间,一只信鸽落在窗棂上。
张起言回手拆起足筒,“殿下,京城来信了。”
萧观璟应了一声,取出信件,原本难得怡然自得的神情凝固成冰。
张起言见信鸽飞走,“殿下,您这几日怎么忽然又要查起桑姑娘,那女孩虽是桑家人,可你我当时前往桑家时已然确认,桑权待她不如桑家其余子女,那日更称得上杀鸡儆猴,必定不会是桑权派来的眼线。”
萧观璟:“孤没怀疑她是眼线,倘若怀疑,她便连京城都出不去,更不可能随你我来江南历练。”
“那你……”
萧观璟喃喃道:“果然如此……”
他一顿,“桑权要将她许配给二弟。”
张起言瞪大眼,差点要把茶水喷出来:“怎么可能!”他随即意识到不对,连忙压低声音,“且先不说二皇子是个病秧子,陛下不可能让身有旧疾的儿子继位,这几年虽与你分庭抗礼,可桑权那老狐狸再怎么也不会把自己女儿……”
张起言反应过来,缓缓道:“是哦……世家之间互相倾轧,桑权做户部尚书这几年日子不算好过,确实需要一个人与皇室系在一起,稳定地位。”
萧观璟感叹道:“你爹把你送进东宫当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前几年云里雾里,当今倒是能看懂局势了。”
张起言“啐”了一声,“殿下,我好歹跟着你学了五年,这要是还看不懂,我爹要把我换了改旁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