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圣吉尔斯教区没有你的受洗记录,却留下了埋葬记录,对吗?”
洛克听完她的问题,总结道。
“是的。”
“那么,那条埋葬记录上应当有年龄。”
“嗯,这一张,”薇薇安拿出当年衣服上的纸条。纸条已经有些旧了,上面的字迹却还看得清楚:简·爱略特,1650-1667。
洛克接过去看了看,又还给她。
“教区确实有这条记录。尸体下葬之前,他们做过登记。那时我拿着记录册,逐一检查那些尸体。”
薇薇安很想知道,他怎么能把这么一件想想都毛骨悚然的事情,说得如此平静。
“说起来,我仍觉得奇怪。我明明都检查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误?难道是我当时漏掉了什么?”
洛克眉心微微皱起。“幸好托马斯后来报告,只有这一例,应当没有其他类似的情况了。”
当然没有。
毕竟她是意外穿过来的。这事要是再发生几个类似的,那才是真的见鬼了。
可她不能这么说,只能半真半假打趣道,“也许上帝就是希望我能遇见你。”
洛克的脸上泛起一丝很浅的红色,“幸好那天我们决定去看看。”
他把她刚才说的“你”,理解成了“你们”。这个时代,表示“你们”的ye只在书面或更古旧的表达里残留,日常说话里,you本身就容易模糊。
她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洛克接着说,“我建议你去治安官那里,再约上你的律师,由我签下一份证词。我可以证明,这份埋葬记录有误,记录上的人并没有死亡,但记载的出生年份可以作为依据。这样,你就有年龄证明了。”
薇薇安看着他,心中再一次升起那种熟悉的念头:她真的想拥有这样一位顾问……能理解她的困难,能把一团乱麻拆成清楚的步骤,还可靠。
不过,他不是应该在牛津学医吗?怎么在伦敦呆了这么久?
“你的学业怎么样了,先生?”她忍不住问。
“勋爵非常慷慨,给奥蒙德公爵写了推荐信,建议授予我荣誉博士学位。”
薇薇安伸向茶杯的手顿住。
“那是好事啊。”
“嗯,”洛克依旧神色平静。“但费尔先生和奥斯特里先生反对,我便请勋爵撤回了推荐。”
约翰·费尔,牛津基督学院院长;理查德·奥斯特里,牛津基督学院教士,都是铁杆保皇派。尤其是奥斯特里,把服从国王视为神圣义务。他同时还担任伊顿公学校长。
两百多年前,亨利六世创立伊顿公学和剑桥大学国王学院,设计成一套连贯的教育体系:伊顿培养优秀学生直接输送到剑桥国王学院;而国王学院的成员,又可以回到伊顿担任研究员。
直到如今,剑桥大学国王学院仍然只接收来自伊顿公学的学生。而奥斯特里甚至规定,伊顿奖学金的名额只留给剑桥国王学院出来的研究员。
她越想越觉得荒唐。
“这两个人全是教士,没有一个懂医学,甚至没有一个懂自然哲学,他们凭什么反对?”
感受到洛克投来的目光,薇薇安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仅是这么想的,还说了出来。
一位小姐如次评价这两位德高望重的学者,确实有点狂妄。但——管他呢,她就是这么想的,离谱就是离谱。
薇薇安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算了,来日方长嘛,伦敦的天气也好起来了。”
洛克没有立即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若有所思地问:“我只是在想,勋爵为什么会突然提议授予我荣誉博士学位呢?”
薇薇安淡定地喝了一口茶。“因为勋爵赏识你,这没什么可怀疑的。”
洛克注视着她,“你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薇薇安放下茶杯,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坚定。“你绝对值得这份推荐,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