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杰里米清理好伤口里的木刺,薇薇安又取来晾好的亚麻布,轻轻擦去血迹。
“你不能总受伤,会死的。”
杰里米一直红着脸,连耳根都红了。薇薇安知道他害羞,便没再多说什么。
“是那个人先说您坏话的,他说乔伊斯咖啡馆女店主是个……”杰里米没说下去。
不用想,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词。
有些来信求合作的商人,字里行间都带着傲慢,还有的要求同男性代理人谈话,显然不认为她这个女店主能做主。
更不用说市井传闻了。
有野心的女子,一向名声不佳。
“他说就让他说好了,不要管他,无所谓的。”薇薇安放下亚麻布,又用葡萄酒擦拭伤口周围。“我都不在意。”
杰里米攥紧了拳,咬着牙。“可他损害了您的名声!”
“一个人说点什么,就能损害名声了?”薇薇安把一小片干净的亚麻布覆在伤口上,用窄布条轻轻固定,避开喉结和气管的位置。
“名声没那么脆弱,哪怕是所有人这样说,历史将来也会正名的,不用担心。”
她低头检查了一遍,确认布条牢固,又没有勒得太紧。
“这几天不要系领巾,也别让衣领磨到这里。若是发热、红肿,或者疼得厉害,马上告诉我。”
杰里米垂下眼,低声答应。“是,小姐。”
薇薇安让人把水盆拿出去,又不放心,回身叮嘱杰里米。“以后不能为了这些小事打架,知道吗?受伤很危险,万一感染了,能截肢保住命都算你走运。”
杰里米别过头,小声嘟囔:“我的命不值钱,可我不能接受别人说您不好。”
薇薇安叹了口气,扶住他的肩膀,“谁说你的命不值钱?你的命很值钱。”
她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任何人的命都很值钱。因为那是独一无二的,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你了。所以,杰里米,你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杰里米眨了眨眼。“可是死了一个人并不算什么啊。伦敦城每天都死人,没人在乎,只有贵族死了才是大事。”
薇薇安默然。
杰里米说得也没错。一个穷人死了,只是少一个仆人、一个学徒、一个小贩、一个帮工……带来的损失无非是这份工作暂时没人做。等空出来的位置被人补上,这个人的名字也很快就被忘记了。
可一个贵族死了,会牵动爵位、财产、继承、政治关系等一系列问题。整个伦敦,乃至整个英国,都会为之震动。
从这个角度说,死亡也是分等级的。
她不指望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能理解,为什么一个穷人的命和贵族的命一样珍贵。更何况,杰里米是在街头长大的孩子,见惯了死亡,也见惯了人们对死亡的冷漠。
可她不能让他觉得,自己的性命是可以随意丢掉的东西。
“这么说吧,”她换了一个他能懂的说法。“当初我买下了你,那你这条命,算不算是我的?”
杰里米干脆地点了点头。
“那我这些年供你吃穿,送你上学,是不是还没有得到回报?”
杰里米低下头,小声说,“我保证,将来我一定会报答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