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珀西的骄纵也不算过分,不过是太年轻罢了。珀西比自己的儿子大不了几岁,论起教育,比自己的儿子出色得多。
想到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沙夫茨伯里摇了摇头。好在如今已经有了孙子,儿子再如何,也不重要了。
可贵族的骄纵,总该有个限度。
珀西和平民出身的布雷特骑马出去,回来后,竟把一匹好马送给了他。那匹银灰马出生在王室马厩,来头不小,珀西竟也舍得。
后来,他甚至还想把一大笔财产留给布雷特。好在布雷特懂规矩,推辞了。
但这事无论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去年,他和夫人去探望诺森波兰伯爵夫人伊丽莎白,伊丽莎白也对布雷特赞不绝口。再后来,一向低调的她,竟还高调去了爱略特小姐的咖啡馆做客。
连他的夫人都被勾起了兴致,若不是他拦着,恐怕早就去了。
这一对表亲,到底有什么魔力?
如今亲眼见了爱略特小姐,沙夫茨伯里倒是明白了一点。
她和布雷特很像。
不只是眉眼像,神态也像。他们说恭维话的时候,语气虽然是恭敬的,可肩膀没有收紧,眼神也不躲闪,似乎在明确告诉被恭维的对象,这只是一种礼貌,不是臣服。
真是一对很有意思的兄妹。
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起,又很快被旁边的烟道带走。
沙夫茨伯里忽然提到“布雷特先生”,薇薇安没有马上回应。
在不清楚对方的真正意图之前,不要急着接话。这是她在职场的经验。人们通常难以忍受沉默,总会忍不住说点什么。
但她不会。
有诉求的一方,总会先开口。又不是她求着伯爵来的。
薇薇安轻轻一笑,只示意桌上的那只银碟。小块的白糖,在银碟里泛着细碎的光。
沙夫茨伯里看了她一会,终于自己接了下去。“你的表亲,布雷特先生,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薇薇安垂下眼,“我替表亲谢过伯爵称赞。”
“洛克先生对他的评价也很高。”
薇薇安的拇指在食指关节处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把手拿到桌子下面。
该死。
一提到洛克,她的心就没来由地乱。
伯爵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拿起银匙,往杯中加糖。
那糖加得实在太多。薇薇安忍不住皱了下眉,倒不是心疼——虽然确实也有一点,更多是看着觉得牙疼。
她在现代是严格控糖的人。虽然认知上知道这个时代糖的昂贵,习惯上还是受不了贵族用吃很多糖来彰显身份。
“所以,你不必担心能力问题,”伯爵抬起眼,“我相信,他会帮助你的。”
薇薇安依然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伯爵继续道,“若你有兴趣,我可以将圣詹姆斯附近一处长期租约转给你,那里很适合你的生意。”
圣詹姆斯不是普通街区。它一头连着王宫和白厅,一头通向威斯敏斯特。朝臣、议员、贵族、请愿者、外国使节的随从,都会从那里经过。
一间咖啡馆开在那里,卖的就不只是咖啡了。
薇薇安低声婉拒,“多谢伯爵慷慨,只是我恐怕要让您失望了。以我目前的财力,实在很难承担——。”
“这不是问题。”伯爵打断了她,“你可以只支付一成租金。”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薇薇安在等他的条件。
沙夫茨伯里终于停止了加糖,拿起茶匙。
“还有——”他缓缓道,“若有值得留意的谈话,你将它们转告给我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