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雪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床上已经闭上眼睛的男人。他就这么……睡了?不碰她?
【且晾着。是狐是兔,时日长了,自见分晓。】
那心声再次印证了她的猜测。晾着,观察。她暂时安全了,至少今夜。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她。她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慌忙扶住床柱,才稳住身形。
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挪到床外侧,和衣躺下。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拼命贴着床沿,恨不得中间能再长出三尺宽的距离。
烛火被南怀瑾抬手一道掌风扫灭。寝殿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身侧传来清浅平稳的呼吸声,还有那股独特的、冷冽的梅香,丝丝缕缕,无处可逃。叶知雪瞪大眼睛盯着帐顶模糊的绣纹,睡意全无。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响。
也能听见……他的“声音”。
虽然南怀瑾似乎睡着了,没有再“想”什么明确的内容,但一些细微的、零碎的意识碎片,还是偶尔飘过来。
大多是朝务相关的片段,某个官员的名字,某个地方的灾情,枯燥繁杂。但即便是这些碎片,也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和冰冷的算计。
这个男人,连睡着了,脑子里都在权衡利弊,谋划算计。
叶知雪悄悄侧过脸,在黑暗中望向他的轮廓。模糊,但凌厉的线条依旧清晰。
这就是她今后的丈夫。一个心思深沉、手握生杀大权、并且随时可能因为她“不安分”而让她“病逝”的太子。
前途无亮,不,是漆黑一片。
绝望吗?当然。
但奇怪的是,最初的惊骇恐惧过去后,一股极其强烈的、属于她叶知雪本人的求生欲,熊熊燃烧起来。
穿成病弱冲喜妃?老公想杀我?还能听见他心声?
行,剧本够刺激。
她慢慢蜷缩起身体,在冰冷的锦被下,轻轻握紧了拳头。
能听见心声,就是她最大的筹码。知道他想什么,怕什么,要什么。
从明天起,不,从这一刻起,她叶知雪的人生目标有且只有一个——
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在这个男人身边,好好活下去。
夜色渐深。身畔男人的呼吸愈发绵长均匀。
叶知雪不知何时也抵挡不住疲惫,意识渐渐模糊。就在她即将沉入梦乡的前一刻,一丝极其微弱、仿佛深海暗流般汹涌的“心声”,再次滑入她的意识:
【……叶知雪。】
他无声地念着她的名字。
随即,那意识沉入更深的黑暗,留下最后一句冰冷彻骨的余音,盘旋在她最后的清醒里:
【别让孤失望。】
【否则……】
那未尽的意味,比任何明确的杀意,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叶知雪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激灵灵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