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雪做了个噩梦。
梦里她站在悬崖边,身后是南怀瑾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寒意森森的脸。他手里端着碗黑漆漆的药,声音像裹着冰碴子:“太子妃,该喝药了。”
她吓得转身就跑,结果一脚踩空——
“啊!”
叶知雪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冷汗涔涔。
天光已经大亮,明晃晃地从雕花窗棂透进来,刺得她眼睛发酸。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东宫。清音阁。太子妃的寝殿。
身侧空空如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连个褶皱都没有。那家伙起得倒早。
叶知雪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像是被拆过一遍,酸疼得厉害。她揉着太阳穴,昨晚的记忆一点点回笼——大婚、盖头、那双冰冷的眼睛,还有脑子里那些要命的“声音”。
“太子妃,您醒了?”
帐幔被轻轻掀开,露出一张圆圆的脸。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宫女,眉眼清秀,看着挺机灵。
“奴婢云芷,是殿下拨来伺候您的。”小宫女声音脆生生的,手脚麻利地挂起帐子,“热水备好了,您可要现在起身?”
叶知雪点点头,脑子还有点懵。她下床,任由云芷伺候着洗漱、更衣。衣服是早就备好的,浅碧色的宫装,料子柔软,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比昨天那身嫁衣轻便多了。
“殿下呢?”她随口问。
“殿下一早就去书房了。”云芷一边帮她系衣带,一边说,“走前吩咐了,说您若是身子不爽利,今日的请安就免了。”
【省得出去丢人现眼。】
脑子里冷不丁飘来一句。是南怀瑾的声音,冷淡,没什么情绪。
叶知雪系衣带的手一顿。这心声是“实时”的,还是他早上出门前想的“回放”?
“太子妃?”云芷见她发呆,轻声唤了句。
“啊,没事。”叶知雪回过神,扯出个笑,“既然殿下吩咐了,那便……”
话没说完,外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独特的、沉稳的脚步声。
叶知雪脊背瞬间绷直了。是南怀瑾。
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口。他已经换上了常服,玄色银纹,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冷峻。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隔老远都能冻死人。
“殿、殿下。”叶知雪下意识地屈膝行礼。
南怀瑾走进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很淡,很平静。
【气色倒比昨日好些。这衣裳,还算合衬。】
叶知雪心里咯噔一下。合衬?他注意到她穿什么了?这算……好兆头?
“起身吧。”南怀瑾在桌边坐下,随手拿起本奏折模样的东西翻看,“既然起了,便随孤去坤宁宫请安。”
“可殿下方才不是说……”叶知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根本是两回事。
南怀瑾抬眼看她:“孤说什么了?”
“……没什么。”叶知雪低下头,“妾身这就准备。”
【倒不算太蠢。】
叶知雪嘴角抽了抽。行,您老心思深,您说了算。
去坤宁宫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南怀瑾步子大,叶知雪得小跑着才能跟上。她昨晚没睡好,又穿着这身啰里吧嗦的宫装,没走多远就有点喘。
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了脚步。
叶知雪一个没刹住,差点撞他背上。她慌忙站稳,抬头,对上他没什么波澜的眼睛。
“跟不上?”他问。
“跟、跟得上。”叶知雪喘匀了气,小声说。